第62章 凶手，究竟是谁？

旁人因无敌而孤寂，而谢晓峰，却是越强越怕输，越赢越畏败。 那些硬生生加诸于他头顶的桂冠，到头来，竟成了压垮心神的锁链。 东区第三个包间里， 阿飞轻叹一声：“原来当年谢晓峰背的，是这么一座山啊。” 他不过是个浪迹江湖的闲散剑客，走在市井之中无人识得； 赢了，有人拍手叫好；输了，也无人冷眼相看。 可若把谢晓峰那一身名号、那一堆期待全扣在他头上，他怕是连剑都提不稳，更别说迎战了。 “这才是谢晓峰真正的劫难。” “世人托付给他的期望太多、太重，重到他输不起，也不敢输。” 李寻欢也跟着摇头叹息。 “既然输不起，那一直赢下去不就行了？” 阿飞忽然脱口而出。 李寻欢笑了笑，缓缓摇头：“山外有山，人上有人。谁又能真个永立不败之地？” 恰在此时， 白玉台上的苏璟再度开口： “诸位或许会想：既然输不起，那干脆做一辈子天下第一，岂不万事大吉？” 台下众人纷纷颔首。 谢晓峰本就是那个时代最锋利的一把剑，连远渡重洋而来的海外第一剑神叶孤城，也折戟于他剑下。 彼时江湖，早已无人堪为敌手。 “其实……” “谢晓峰也是这么想的。” “他以为，只要始终站在巅峰，就能对得起所有人的眼光，守得住那份荣耀。” “直到他独自去了趟洞庭湖。” “归来之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不是天下第一。” 什么？ 台下一片哗然，人人瞳孔骤缩。 不是天下第一？ 莫非他在湖畔偶遇了更凌厉的剑客？ 众人下意识望向至今仍空悬于剑神榜前三的那三个名字—— 难道，他撞上了其中一位？ 苏璟的声音仍在继续： “谢晓峰慌了。他遇见了一个更强的对手。” “那人并未登门邀战，可谢晓峰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输了。” “那种对败北的恐惧，从此一天比一天浓烈，一天比一天蚀骨。” “身为神剑山庄三少爷，他不能败——败，便等于身死名裂。” “于是，他选择了“死”。” “他舍弃了神剑山庄三少爷的身份。” “他舍弃了早已许诺终身的慕容秋荻。” “他舍弃了拼尽半生才挣来的“剑神”之名。” “他舍弃了浸润血脉、苦练数十载的谢家秘传《偷天换日夺剑式》。” “他舍弃了一切能舍弃的东西，假死脱身，远走尘世，断绝所有旧识。” “神剑山庄搜遍江湖不得其踪，最终只得对外宣告：谢晓峰，已殁。” …… 苏璟言尽，余音未散。 台下却久久无声，仿佛还陷在那一片苍凉的寂静里。 有人仍难释怀：不过丢了榜首之位，至于要以死相逼？ 可事实确是如此。 对寻常武者而言，跻身大宗师已是毕生所愿；位列剑道第二，更是足以傲视群伦的殊荣。 但对谢晓峰来说，自幼被捧上“不败”神坛的他，“第二”，就是彻底崩塌的尊严，是再无法直面的世界。 “原来他假死隐世，竟是为了躲开这个“二”字……我还是有点想不通。” “你没站在他那个位置，自然看不见那高处的风，有多刺骨。” “苏先生点评得真到位，被人寄予厚望，有时候反倒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晓峰肩上扛着太多人的期盼，这份沉甸甸的分量，换谁都吃不消。” “真正揪心的是那个连谢晓峰都自叹不如的神秘剑神——他究竟是谁？” “这还用猜？能压住谢晓峰的，必是剑神榜前三甲里的一位。” “唉，命途多舛啊！若没撞上那位神秘剑神，谢晓峰何至于假死退隐？” 大厅中，各路江湖人物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摇头叹息。 经苏璟这么一剖析，众人心里那点质疑，也就悄然散了。 毕竟—— 谁活在这世上，没被谁盼着、等着、盯着过？ 那份被注视的压力，大伙儿都尝过、扛过、熬过。 再细想谢晓峰背负的盛名：神剑山庄少主、少年成名、天下剑客仰望的标杆…… 可当他亲口承认自己并非最强，那一刻的茫然与失重，旁人哪能不感同身受？ 于是，只剩一声轻叹： 成也神剑山庄，败也神剑山庄。 “叮！” “宿主在闲谈中见解鲜活，直击人心，全场共鸣强烈，奖励人气值一万三千点。” “说书人气突破八十五万六千点。” “累计获得黄金抽奖卡八张、白银抽奖卡五张、青铜抽奖卡六张。” “请宿主继续努力。” 苏璟眼前一亮——黄金八连抽，成了！ 虽说一口气把剑神榜前三排完，勉强能攒出一张白金抽奖卡， 但他觉得没必要赶这一时。 先来八次黄金抽，稳扎稳打；等下次再凑齐白金卡，更从容。 况且，剑神榜前三尚未揭晓，光是这个悬念，就足够搅动整个江湖，引来更多听众。 观众多了，人气才能水涨船高。 念头落定，苏璟不再迟疑，折扇“唰”地展开，朗声说道： “诸位。” “本期杂谈，两桩公案——《九阴真经》后续下落、大明胭脂榜副榜，均已讲完。” “剑神榜点评，暂且到此为止。” “欲知详情，五日后再来。” 话音刚落，满厅哗然。 众人脸上写满不舍，纷纷出声挽留，只盼他再多讲片刻。 他们肚子里还塞着太多疑问： 指点风清扬剑道的那位大宋无敌剑神，到底是谁？ 谢晓峰游历洞庭湖那一程，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归家便断言自己已非天下第一？ 他既已假死隐遁，又藏身于何处？ 连谢晓峰这样的高手都只排第四，那前三甲又是何方神圣？ 疑问如潮水般涌来，整座大厅顿时喧闹起来。 “扑通！” 正乱哄哄之际，高台下一名衣衫褴褛的青年忽地双膝跪地， 额头重重磕向青砖，连叩三记响头，声音清越而决绝。 这一幕让全场一愣。 大家虽急着听后续，可也没想到有人会这般豁出去。 “福威镖局少镖主林平之，拜见雪中苏先生！” “恳请苏先生大发慈悲，为我福威镖局数百条性命讨个公道！” 万众目光聚焦之下，林平之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福威镖局少镖主？ 听他自报家门，厅中不少老江湖立刻神色微动。 此前福威镖局灭门一事，震动半壁江湖。 案子太惨烈，太瘆人—— 上下百余人，从镖师到林氏族人，无一幸存； 而库房银钱纹丝未动，显然不是图财害命。 明眼人都清楚：能悄无声息屠尽一整个镖局，背后势力绝非寻常。 稍一追查，说不定就牵出某座名门大派，或某位顶尖高手。 所以议论归议论，真敢伸手去碰的，一个都没有。 这就是江湖。 嘴上分正邪，骨子里却都懂分寸。 爱管闲事的正道高手，要么早早就没了，要么被岁月磨钝了棱角。 此刻见林平之伏地泣诉， 竟无一人站出来替他撑腰。 众人或冷眼旁观，或目光齐刷刷投向白玉台上的苏璟，静等他的回应。 白玉台上， 苏璟正盘算着赶紧收摊回去抽奖，没想到被林平之这突然一跪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小子就是林平之？” 他低头扫了一眼——青年衣衫撕裂、满脸污垢，一路赶来，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福威镖局灭门始末，他比谁都清楚。 可眼下已到收工时辰，他实在不想节外生枝。 这类事，开了口，就是个无底洞。 果然，苏璟还没开口， 包厢帘子一掀，灭绝师太步履沉稳而出，扬声说道： “我峨眉派，也有一桩冤屈，请苏先生主持公道。” 孙秀青紧随其后，语调温润却透着锋芒： “烦请苏先生告知——当年截杀我峨眉上代掌门独孤一鹤的凶手，究竟是谁？” 这正是峨眉此行赶赴七侠镇的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