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这回，是货自己把客人带来了

林秀禾连夜赶回临州。 第二天一早，街道厂刚开门，她已经到了。 昨晚为了补回临时抽走的一百一十只货，车间一直忙到很晚。成品架重新码满，几个留下加班的女工今天来得迟些，一个个眼下都带着倦色。 小梅抱着隔热套进门，边走边打哈欠。 “林工，杜主任真下午来？” “说是两点。” “那我上午离这四百只远一点，昨晚做梦都在捆提篮。” 叶主任正好从后面进来，听见这话，抬手就在她后背拍了一记。 “郑巧云，你还有脸说？昨晚数到一半，谁把三十七数成了四十七？” 车间里顿时笑开。 郑巧云捂着后背嚷：“我后来不是重数了吗？” “所以今天少贫，干活。” 林秀禾也跟着笑了。 昨晚一路赶回来时，她心里确实悬着。可真正站进车间，看见四百套货已经重新补齐，该返工的也在昨晚处理过，那股紧绷反倒散了些。 货就在这里。 好坏，让人验。 上午十点刚过，院门外却提前响起了汽车声。 叶主任从办公室出来，眉头顿时皱起来。 “不是下午吗？” 杜主任已经下车了。 除了钱采购，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城西纺织厂的人。其中一个手里拎着昨天刚送过去的饭盒提篮，里面甚至还装着三个铝饭盒。 钱采购快步进院。 “他们厂今天早班已经用上了。杜主任说，与其下午坐这儿看，不如把真用过的人带来。” 叶主任原本还有些紧张，听到这里反而笑了。 “那正好。哪儿不好，当面说。” 城西来的职工把提篮往桌上一放，当着众人的面拎了几步。 “隔热套好用，装三个饭盒也稳，就是底下这一层还能再宽点。我们车间有几个老师傅饭盒大，往里塞有点紧。” 他说着拿出一只大号铝饭盒，再放回最下面那层，果然卡得严实。 林秀禾自己试了一遍，心里已经记住这个问题。 这是下一批要改的地方，却不影响眼前的四百套。 杜主任也没在这上面纠缠，直接让人开始验货。 这一次检查比原定的细。 钱采购从不同捆里抽，城西来的工人就按照平时使用的分量往里面装。几十只提篮来回试过，最终只挑出两只隔热套缝偏、一只底脚落地不平。 叶主任脸上的笑意淡了，当即把那三只拿到旁边。 “这三只我们补。” 杜主任却没急着下结论，又让人往后抽了一批。 院子里渐渐围了不少人，车间里的女工嘴上说着不看，手里的活却明显慢了。郑巧云几次探头，都被叶主任瞪了回去。 直到最后一批也检查完，钱采购才把数量报出来。 四百套。 三只换新。 其余全部合格。 杜主任脸上的严肃总算退了些。 “这批百货收了。” 车间里先响起了欢呼。 郑巧云一下从门边冒出来。 “真过了？” 叶主任自己眉眼里全是喜色，嘴上还要训她。 “跟你说多少遍，毛毛躁躁的。人家只是收货，又不是给你发奖状。” “发工钱就行。” 郑巧云回答得理直气壮。 旁边几个女工都笑了。 她们昨晚熬到那么迟，最惦记的本来就是这件事。货过不了，返工耽误一天；货顺利出去，这批活才能真正结清。 叶主任哪会不知道她们的心思，索性朝车间里说： “昨天加班的另算，原来该拿多少还是多少。货验过去了，不会少你们一分钱。” 这一下，大家笑得比刚才还高兴。 郑巧云已经盘算起来。 “我今天回去再买半斤肉。” 有人笑她：“昨晚不是刚买？” “昨晚是加班挣的，今天这口肉得算验收过的。” 林秀禾站在一旁，听得也忍不住笑。 以前在研究所，项目做完了，成果落地，她高兴的是自己的判断得到了认可。 现在却不一样。 一张单子做成，后面跟着十几个人的工钱，跟着叶主任下个月敢不敢继续接，也跟着她刚挂起来没几天的兴禾经营部能不能站住。 午前，两辆车把四百套全部拉走。 叶主任一直送到院门口，看着最后一辆车拐出巷子，才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腰。 “这一批总算送走了。” 林秀禾却还惦记着昨天刚拿下来的长期单。 “杜主任，六百套还算数吧？” 杜主任正在系车门，闻言直接笑了。 “昨天刚签，今天就怕我赖账？” “我现在挣的是自己的钱，小心点总没坏处。” “放心。” 杜主任这次答得痛快。 “六百照原来的条件走。” 他又提醒她，今天交出去的四百套要按流程验收入库，尾款最迟十五天结清。 十五天。 林秀禾听完，心里已经有数。 第一张真正属于兴禾的单子终于交出去了，可材料钱、加工钱、女工工钱和运输费都是她先往外垫。货出了门，钱却还要在路上走半个月。 她现在才算真正摸到做生意和在研究所做项目最大的不同。 项目做完，最多等结果。 生意做完，还得等钱。 可这点压力没有压住她的好心情。 至少今天之后，四百套已经真正变成了兴禾的第一笔应收款。 杜主任他们刚走，那个城西来的职工却还站在树荫底下。 他等院里的人散得差不多，才走过来。 “林同志，你们这个提篮以后还做吧？” “做。” “那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 林秀禾抬头。 男人见她神情认真，解释得也干脆。 “我们厂旁边有家运输队，司机常年在外面跑。今天早上看见我们带饭盒，就问这东西哪儿弄的。” “他们现在用的筐子沉，冬天提久了还冰手。” 他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提篮。 “我帮你传句话。真想做生意，你自己去谈。” 这句话，比单纯一句夸奖更让林秀禾高兴。 她没有追着问对方能要多少，也没当场把一桩还没影的生意算进自己兜里，只把运输队所在的位置问清楚。 等人骑车出了巷口，叶主任才走过来，语气里已经带上笑。 “这算不算货出去一趟，顺便给你带了个客人回来？” “人家只是问。” “你嘴上倒挺稳。” 叶主任看她已经去推自行车，哪还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又准备跑？” “先去看看。” 林秀禾刚把车推到院门口，巷子外又传来急促的自行车铃。 钱采购竟然去而复返。 他骑得一头汗，停下以后连车撑都顾不上支稳。 “秀禾，先别走。” 林秀禾扶住他的车把。 “百货又出什么事了？” “这回不是坏事。” 钱采购喘匀气，脸上已经先有了笑。 “城西厂那边刚打电话过来。” “昨天那一百一十只今天发下去以后，好几个车间都来问。原来那批不算，他们另外再要二百只。” 林秀禾眉梢微动。 “还是走百货？” “走百货，单独采购。” 钱采购笑得更明显了。 “而且人家说了——” “这二百只，点名要兴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