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钓鱼里面的人情世故

船停稳了，陈大海从船舱里把钓鱼装备搬出来，一根根竿子码在甲板上。 “叶局长，李主任，姐夫，你们一人两根竿。”他把三套最好的碳素海竿递过去，“咱们其他人一人一根。” 叶进军接过鱼竿的时候手都在抖，“两根？那我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海竿又不用一直盯着，挂上铃铛，响了再提。” 陈大海手把手教他们挂饵。虾肉切成指甲盖大小，穿过钩尖，尾部留一截在外面随水摆动。 “抛竿的时候手腕发力，往四十五度方向甩出去，线放长一点，铅坠带着饵沉到底。” 他示范了一遍，手臂一挥，鱼线带着铅坠和饵料划出一道弧线，远远落进海里，溅起一朵小水花。 叶进军学着他的动作甩了一竿，歪了，线缠在了竿尖上。 李航笑了两声，自己甩出去一看，比叶进军还歪。 郑浩军倒是一次成功，得意地推了推眼镜，“还行，看来我有天赋。” 折腾了几分钟，所有人的线都下了水。 甲板上安静下来，只剩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和偶尔的风声。 没等多久，陈大海手里的鱼竿突然一沉，竿尖往下弯了一个弧度。 他手腕一紧，感受着水下传来的拉力，不算太大，但很活跃，左右窜动。 鱼在试探，想把钩甩掉。 陈大海没急着提，等那股拉力再次猛拽的瞬间，他手腕一翻，竿尖朝天用力一挑。 “上了！” 鱼线绷得笔直，轮子嗡嗡转着放线。 陈大海左手摇轮收线，右手控竿，几个来回把鱼拉近船边，一抬竿，一条黑褐色的鱼被甩上了甲板，在木板上啪啪直跳。 “黑鲷！”刘大庆眼睛尖，一眼就认出来了，蹲下去掂了掂，“两斤出头！好家伙！” 叶进军扔下自己的竿子跑过来看，“这么快就上了？我们刚下竿还没三分钟！” 李航也围过来，“黑鲷鱼？这东西一斤多少钱？” “四五块。”陈大海把鱼摘了钩，扔进旁边的水桶里，重新挂饵抛竿。 叶进军咂了咂嘴，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来，盯着竿尖，恨不得鱼立刻上钩。 结果他这边一点动静没有，陈大海那边又上了。 又是一条黑鲷，比第一条还大。 “我去……”叶进军坐不住了，站起来往陈大海那边看。 第三条，还是黑鲷。 第四条，换了品种，一条青鱼，足有三斤。 第五条，红星斑，活蹦乱跳的，颜色漂亮得不行。 陈大海一个人连着上了五条，水桶都快装不下了。 叶进军的脸已经黑了。 “陈大海你是不是在我们鱼钩上做了什么手脚？凭什么你一个接一个上，我们连个鱼毛都没摸着？” 李航也是满脸郁闷，“是不是位置的问题？我跟你换个地方行不行？” 郑浩军已经放弃了矜持，直接把凳子搬到陈大海旁边，“我就坐你边上，看看是不是你这块风水好。” 陈大海忍不住笑了，放下鱼竿，站起来拍了拍手。 “来，我教你们。” 他走到叶进军身边，看了看他的线组，摇了摇头。 “叶局长，你这饵挂错了。虾肉不能整块穿，得从尾部穿进去，钩尖露出来一点点。鱼咬的是虾尾那截飘着的部分，你把钩尖包死了，鱼咬一口发现硬的，就松嘴了。” 叶进军恍然大悟，赶紧收线重新挂饵。 陈大海又转到李航那边。 “李主任，你抛得太近了。这片海域下面有暗礁带，鱼都藏在礁石缝里，你得往远处抛，起码四十米以上。” 最后到郑浩军面前。 “姐夫你的问题是提竿太早了，鱼刚碰饵你就提，钩子还没进嘴呢。等铃铛响第二下再提，第一下是试探，第二下才是真咬。” 三人照着改了，重新抛竿。 不到五分钟，叶进军的铃铛响了。 他死死盯着竿尖，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铃铛又响了一下。 “现在！”陈大海在旁边喊。 叶进军两手抓竿用力一提——竿子弯成了弓形，水下的东西拼了命地往深处拽。 “有了！”叶进军嗓子都劈了，脸涨得通红。 他死命摇轮收线，鱼在水下来回窜，拉锯了将近两分钟，水面终于翻起一片白花。 一条金黄色的鱼浮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陈大海的瞳孔缩了一下。 大黄鱼。 “快快快！别松劲！”陈大海抄起旁边的抄网冲过去。 叶进军咬着牙往上提，鱼出了水面挣扎得更厉害了，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陈大海看清了那鱼的体型——两斤往上，绝对有。 这东西现在可太稀罕了。 七十年代渔民用炸药炸鱼，大黄鱼被炸得几乎绝种，国家后来明令禁止震鱼法，但数量一直没恢复过来。 物以稀为贵，大黄鱼的价格连年涨，现在市面上七八十块一斤，而且越大越值钱。 叶进军手里这条，两斤多重，卖两百块轻轻松松。 刘大庆从后面挤上来，一看那鱼的颜色，整个人都呆了，“大黄鱼？这……这年头还能钓到大黄鱼？” 吴田富也冲了过来，“叶局长好运气！这鱼现在有价无市，多少人想买都买不着！” 叶进军听着众人的惊叹，嘴角快咧到后脑勺了，两只手握着鱼竿往上提，突然，手上一轻。 线松了。 鱼竿弹直了。 水面上的金黄色一闪，消失了。 噗通一声，连水花都没剩下。 叶进军维持着提竿的姿势，两只手举在半空中，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脱钩了？” “两百块钱！就这么游走了？！” 叶进军捶胸顿足，“我的鱼啊！我两百块啊！” 李航没忍住笑出了声。 郑浩军更过分，直接扶着栏杆笑弯了腰。 “你们还笑！”叶进军指着两人，“等着，今天我非把这条鱼钓回来不可！” 他爬起来，一把抢过陈大海手里的虾肉，恨不得把整块都穿钩上去，“大海你再教教我，提竿的时候到底怎么才能不脱钩？” 陈大海憋着笑，“叶局长，您刚才提太急了，大鱼上钩得先溜，让它把力气耗完了再往上提，硬拽鱼嘴一用力就把钩甩了。” 叶进军把这话刻在脑子里，重新抛竿，姿态都变了，身子前倾，两只眼睛死盯竿尖，恨不得钻进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