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大结局（三）

沈砚尘面色苍白若纸，嗓音虚弱暗哑。 似一架断了弦的筝琴，再也弹不出动听的曲调。 宋青妩悲戚又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 刹那间鼻腔一酸，一股泪意涌了上来。 明明今日一早，她与沈砚尘离开四时清味时，还向沈大娘和铺子里的人道别，说一定会平安归来。 可如今…如今沈砚尘竟…… 涟涟的泪水从眼尾汩汩而出，沿着她光洁的脸庞倏然滑落。 她克制不住心口阵阵的钝痛，摇着头语声哽咽。 “不...你坚持住，一定还有救的，你不会死！” 二人的师父白墨，也快步来到他们身边，握住沈砚尘的另一只手，心痛难忍。 “砚尘，师父回来了... 我们师徒三人才刚刚团聚，还有许多话要聊，你怎能就这样...” 白墨说着，语声也被泪意淹没，再也说不下去。 谢璟宸与其他人都心痛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良久，面上的表情又凝结成一派深深的遗憾与不忍。 沈砚尘无丝毫血色的嘴角抿着一抹笑，艰难而缓慢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滑落至宋青妩下颌上的泪珠。 平静而艰涩地说：“莫哭…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其实在离开之前…能再见你和师父一面，我已心满意足…… 只是我向你承诺过…会一直在铺子里等着你… 往后怕是无法兑现了……” 他的笑容是那般轻柔易碎。 好似冬日里的最后一缕阳光，映照在一树洁白无瑕的梨花枝头。 那细碎而纤薄的花瓣，随风簌簌飘落。 宋青妩却似被人施了咒一般，无声地哭泣着，定定望着沈砚尘最后的容颜，不住地摇着头。 下一瞬，沈砚尘突然一阵痉挛，又蓦地呕出一大口鲜血，顷刻间染红了一大片衣襟。 “砚尘！” 众人皆惊恐地围了上来。 沈砚尘下颌紧绷，提着最后一口气，向宋青妩道： “青妩，我此生唯有两件事放心不下… 一是我娘… 二是我屋子的柜子里，有一本制香手札。 里面记载了我在香药领域的一生所学... 与一辈子调香制香的经验心得。 我将其送给你，愿你往后善用...” 宋青妩抽泣着，紧紧回握住他的手，重重点头。 “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沈大娘。 你的制香手札，我也会好生珍藏。” 得了她的保证，沈砚尘才脱力般放松下来。 两只手一左一右被宋青妩与白墨握着，染满鲜血的嘴角，缓缓漾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双沉静清淡的眸子，仰面望着上方澄净明澈的天空，就那般静静地望着。 随后眼里的光，一点点，一点点暗淡了下去… 最终再也没了生息… 宋青妩望着他眼中那逐渐湮灭的光。 心中瞬间感觉到，好似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悄无声息流逝而去... 轰然间，惊涛骇浪般的悲痛向她磅礴砸下。 宋青妩只觉心口一悸，呼吸刹那间停滞。 下一刻，便沉入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宋青妩再次醒来。 朦胧的视线中隐约浮现出一片熟悉的承尘。 耳边有一道声音，急切地呼唤着她。 “妩妩？你醒了吗？能听得见吗？妩妩？” 宋青妩疲惫地眨眨眼，缓缓偏头望去。 谢璟宸那张写满了心疼与担忧的脸，在她的视线中逐渐清晰。 “璟宸...” 宋青妩惊觉自己的嗓音如砂纸般粗糙，喉咙中也干得发疼。 谢璟宸俊挺的眉宇倏然一展，眼中顿时迸发出狂喜的光彩。 “是我！我这就请太医过来！快去传太医！” 不待他喊罢，身后立着的青刃便如旋风般移了出去。 谢璟宸将宋青妩稍稍扶起一些，陈嬷嬷连忙为她脑后垫上软枕。 又有下人为谢璟宸递上一杯温水。 谢璟宸扶着宋青妩的脖颈，将温水抵在她干燥苍白的唇上，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几口。 宋青妩这才感觉喉中舒适了一些，但身上还是没有力气，头脑也有些发晕。 再次躺回去后，宋青妩迷茫地说：“我睡了几日？这是什么地方？” 谢璟宸含着激动欣喜的泪笑道： “那日你悲痛惊惧之下发了高热，睡了三日，连齐王府都不认得了？” 记忆一点点回溯... 她喂皇上吃下解药... 谢震霄挟持她，要她陪他一起去死... 沈砚尘救了她... 谢震霄被杀，沈砚尘最终也倒在了她的面前... 回忆至此，宋青妩不禁急喘几口气，微微抬起身子向谢璟宸问： “沈砚尘他...真的...” 谢璟宸沉沉呼出一口气，神情哀痛，缓缓点了点头。 刹那间，沈砚尘离开时的那股刺痛，再一次扎进宋青妩心口。 痛得她再次落下泪来。 谢璟宸熨帖地握住她的手，沉声安抚： “我已按照他的遗愿，求父皇赐沈大娘三品诰命，并为他厚葬。 斯人已逝，便让他安息吧。” 宋青妩闭上眼，强忍心中那股涩痛过去，也缓慢地点了点头。 良久，再睁开眼时，宋青妩虚弱地抬手，一点点抚上谢璟宸略显憔悴的脸庞，心疼怜惜道： “璟宸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谢璟宸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将她的小手不轻不重地按在自己脸侧，眼中有泪光轻晃。 “对我还说什么对不起。你能平安无事，便是我最大的幸事。” ---- 宋青妩又在齐王府中养了三日。 待身子好转一些，便由谢璟宸陪着，去了一趟四时清味。 沈大娘如今已从沈砚尘逝世的悲痛中走出来了一些。 但见到宋青妩，二人又不禁相拥在一起，潸然落下泪来。 虽说皇上已封了沈大娘为三品诰命，赐了她宅院与下人。 但她却仍旧住在铺子里，仿佛这个沈砚尘生活过的地方，才留有一些慰藉。 谢璟宸又将二人安慰了一阵，她们才逐渐平复下来。 宋青妩依照沈砚尘临终前的嘱托，找到他亲笔整理的制香手札。 简单翻阅一二，便已被其中记载的香药方子与制香技巧所折服。 但这本手札若仅放在她手里，无法发挥其最大的价值。 于是，她将这本手札交给了阿良和他的妹妹。 让他们誊抄数份，并按着沈砚尘生前留下的宝贵经验，继续钻研香药与制香，将香药业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