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唱衰

星雪词曲部办公室。 方明今天罕见地没有踩着点来，而是在陆钦拖地的时候就到了，手里还拿着好几份新鲜出炉的娱乐报纸。 随着沈曦新专辑昨晚铺货的消息传出，这些娱乐报纸一大早就刊登了相关新闻。 这张专辑里面，有三首歌是他作词，另外八首是赵悦作词。 他虽然看不上陆钦，但也同样希望沈曦这张专辑销量好。即便拿不到多少版税分成，可专辑大卖，他的名气也会提升。 看见陆钦在干活，方明心中冷笑：之前没看出来，真是个会表现的。 来到工位，坐在椅子上，打开报纸，头版都是天王天后、一线。翻开二版，果然看见关于沈曦新专辑的新闻。 只不过看了几眼，面色就难看起来，几份报纸，说辞都差不多。 齐刷刷的在唱衰。 而被唱衰的最大源头，正是“陆钦”！准确说是给沈曦写主打歌的人。 这些娱乐媒体本身就是娱乐圈的一部分，掌握着圈子里内部信息。 沈曦这个当红二线，新专辑主打被准备冲击天后的当红一线柳雯雯撬走这件事，前些日子就已经爆出来。 如今提前一个月上市，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为了避开柳雯雯的锋芒。 「星雪在影视行业的地位毋庸置疑，但在音乐领域，还是新兵，和始终二线当红的沈曦一样，突破之路并不顺畅。」 「沈曦这张新专辑，销量大概会延续她之前三张，在两百万左右。」 「但也有可能会更低，据可靠消息来源，沈曦这张《执迷不悔》专辑，同名主打歌出自一个在星雪实习的央音大四毕业生之手。」 「传言星雪高层非常重视这位年轻的词曲创作者，给出和金牌词曲人许光许老师相同待遇……让我们共同期待……」 什么共同期待？结合上下文，这分明就是一副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的语气。 娱乐报纸，本身就没那么严谨，这些年因为瞎几把说也没少吃官司。不过对于沈曦和她这张新专辑的评价，其实也还算客观。 但方明却特别不爽，不爽的原因，是他觉得原本可以稳定销量的一张专辑，很可能会因为孟语、沈曦的胡来，被陆钦给拉低了！ 他越想越是生气，看了眼站在门口，等地面被风吹干的陆钦，没好气地把几份报纸丢到对面办公桌上。 “陆钦，沈曦这张专辑要是毁了，你的责任占百分之九十！” 陆钦看着迅速干了的地面，慢慢走过来，拿起一份报纸看了一眼，看向方明。 “要是爆了呢？” “爆？”方明一脸不屑。 “对，要是爆了，是不是我的功劳也占百分之九十？” 赵悦和张军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听见陆钦的话，赵悦下意识问了句： “两位早啊，什么百分之九十？” 方明冷笑道：“我说沈曦这张专辑，要是销量没上去，就是陆钦毁的！他至少占百分之九十责任！” “这……”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方明有些不满：“报纸上说的多难听，你俩是没看见，看一眼就知道我不是故意针对陆钦了……” “内个……”张军有些尴尬地打断，“我俩刚刚来的路上，几乎所有音像店，都在放陆老师写的这首歌！” “你俩一起来的？你俩啥时候……”方明有点懵地问了句。 赵悦脸一红：“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首歌我俩听到了，很好听！” 方明愣住，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 …… 江安是京城一家音像店的老板，他一大早就过来，将昨天晚上送过来的两百盒《执迷不悔》的磁带，和三十张CD摆在正对大门最显眼的货架上。几张很大的海报，被他随手丢在一旁，懒得往展架上放。 他不是沈曦的歌迷，或许是曾经当过兵的缘故，他更喜欢听张璐这种嗓音雄浑的歌手唱有气势的歌。 女人唱的歌，尤其是那种缠缠绵绵，充满哀怨的情歌，实在欣赏不来。 所以他的音像店里面，大部分时间，放的也都是这个类型的歌曲。 不过再好听的歌，天天放也会腻。 按照惯例，当红歌手发新专，无论喜欢与否都总要放两天，让歌迷听见偶像的声音。 所以在简单收拾一下店铺之后，他随手拆开一张CD，放进最近才花大价钱买来的播放器里面。 随着一阵优美的前奏，沈曦辨识度极高的空灵嗓音传来。 只听第一首歌，江安便能凭借经验，大概判断出这张专辑的销量—— 不会太差。 毕竟沈曦的基础摆在那儿。 人美歌靓，喜欢她的人还是很多的。 但估计也不会太好。 不少娱乐报纸都说沈曦打算凭借这张新专辑冲击五百万张的白金销量，从而进入一线。 江安觉得不太可能。 尽管这首歌听起来和之前风格略有不同，但也真的谈不上有多大突破。 这是从专业角度看。 站在普通歌迷的视角，更加简单粗暴。 旋律并不优美，也没多朗朗上口，说白了就是普通人想要学会，并不容易，然后，记忆点也没那么深刻。 而这，其实也正是很多人讨厌科班出身音乐人作品的原因。 总想炫技。 好像一首歌旋律简单丝滑，朗朗上口是一种罪过，无法呈现他们对音乐的理解。 江安听了几句就有点腻歪，这会儿店里也没什么人，他不断随手按下下一首播放。 一共十二首歌，每首歌，他都就只听了前面几句。有些勉强支撑到副歌，有些连副歌都没到。 开音像店也有十来年，听过太多歌的江安忍不住砸了咂嘴，嘀咕一句： “一副好嗓子，可惜没好歌！” 只剩下最后一首整张专辑的主打，他已经没有兴趣继续按下一首了。 他一边擦地，一边耐着性子听第十一首。 听到这，他几乎可以确定先前的判断，沈曦这张专辑，应该会一如既往的稳，但想要出圈儿，让她事业更上一层楼，基本不可能。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廉价西装，但人很精神的二十五六岁小伙子推门进来。 “江哥早啊！” “小王早，今天不上班？”江安把拖布放到一旁，笑着打了个招呼。 这小伙子是附近一个楼盘的销售，经常过来买磁带，性子比较开朗，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 “上班啊，时间来得及，我刚听到别的音像店放沈曦新歌，总算是出新专辑了，给我来盒磁带。” “你喜欢沈曦的歌？” “你不知道？” “我上哪知道去，你谁的都买。”江安一边说，一边拿出盒磁带。 还剩199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卖完。 “那是因为沈曦专辑出的少呀……” 小王接过磁带，从口袋掏出钱夹，刚要往外拿钱，音响里传来一阵清脆利落的吉他扫弦声，他微微一顿。 江安眉梢也是微微一挑。 下一刻，小王拿出十块钱放在柜台上，磁带揣进口袋，人却没走。 随着节奏鲜明的吉他扫弦，随后进入的合成器长音弦乐群瞬间就把氛围烘托出来。 当沈曦略显低沉的气声响起时，两个人表情都瞬间变得专注—— “这一次我要勇敢面对，任性地沉醉。” “我并不在乎，这是错还是对。就算是深陷，我不顾一切，就算是执迷，我也执迷…不悔。” 钢琴与弦乐交织出内敛的张力，沈曦的空灵声线情绪相当饱满，带着一股“温柔却不可动摇”的力量。 向来不喜欢悲悲戚戚哼哼唧唧哀怨歌曲的江安，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听沈曦的歌。 而本就是沈曦歌迷的小王，表情更是无比专注，眼里充满惊喜。 他不懂乐理知识，纯粹就是喜欢听歌。这首整张专辑的同名主打歌，莫名带给他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动。 好听！太好听了！ 当副歌部分响起那一刻—— “要我用谁的心去体会，真真切切的感受周围，就算痛苦，就算是泪，也是属于我的伤悲……” 沈曦那彻底有别于以往的风格，让这绝美嗓音瞬间充满穿透力。 小王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这几句歌词简直太戳心了！ 没有自怨自艾的哀怨，没有求别人理解的卑微——就算痛苦，就算是泪，也是属于我的伤悲！ 这说的，不就是我吗？ 放弃老家包分配的工作，一个人在这座繁华但冰冷的大城市打拼，面对父母亲人的不理解，面对发小见面时对他“放着好好的国企不去，偏要在大城市卖楼”的嘲笑。 他心里难过，却始终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回老家，稳定；但在这里，却有更多可能性。 他不想过那种一眼看一辈子的日子。 去年过年回家时，面对父母的压力，他当时也说过类似的话——我有我的想法，你们就当我任性好了。 可说归说，内心那种不被理解的苦闷，却并未因此减少。偶尔夜深人静，也会思忖：我的选择真是对的吗？以后会不会后悔？ 此时此刻，听着沈曦空灵柔美的声音，感受着歌曲中传达出的勇气，小王内心深处瞬间便生出一股强烈的力量源泉。 他甚至不觉得这是一首情歌！对他来说，这歌，一下子就治愈了他的内耗。 直到一曲终了，他才回过神，和同样认真听完整首歌的老板江安对视一眼。 “这首歌好！”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整张专辑，就这一首能听！感觉前面那些有点不配和它放在一张专辑里，被它们拉低了层次……”江安嘀咕一句。 “哈哈哈，沈曦的歌都挺不错，你也可以说是这首歌拉高了整张专辑的档次！” “说的也对……诶，八点二十了，你是不是要迟到了？” “卧槽……”小王转身就往外跑。 “没找你钱呢……” “下班再说！” 一盒磁带的正常价格就是10块钱，但小王这种常客，江安都卖九块。 他把十块钱收进抽屉，随手将开始播放第一首的播放器，调回《执迷不悔》，按下单曲循环。 然后迅速将那几张被他丢到一旁的宣传海报挂到展架上，又把门口那对平时不怎么开的音响也给打开。 这首歌，真不错，不算扰民！ 不少因担心迟到而步履匆忙的上班族，在听见之后，都下意识放慢脚步，有些人甚至寻着声就找过来了。 江安操起电话打给经销商，加了五百盒磁带和五十张CD。 只一上午，两百盒磁带，竟然卖了将近三分之一！30张CD也卖掉六张！ 很多人并非沈曦歌迷，纯粹就是因为听到这首歌，才买的这张专辑。 幸亏他下手快，仅仅一个小时后，中午老婆过来送饭时，经销商就打电话过来，问他能不能少要点—— “江哥，好多家都打电话过来要货，我这库存没那么多了，你先拿一半儿，放心，肯定赶在你卖光之前给你补上！” “别扯，麻溜儿给我送过来！” 江安压根不信对方这鬼话，他高度怀疑，星雪那边也未必能想到这张专辑会爆，一开始不可能制作太多！ 同行是冤家，他要是松口，回头没货找谁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