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斗犬首领

“呵，真够华丽的啊？” 在连星星都仿佛沉睡、没有一丝微光的埃尔格里德夜空中，一枚礼炮被发射升空，拖着长长的尾焰径直飞向少女们的宿舍房间。 那不是庆典用的烟花，而是裹挟着压缩魔力的爆裂弹。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宿舍的一侧惨烈地坍塌了，砖石和碎玻璃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施放魔法的主谋，那个站在远处屋顶上的男人，却皱起眉头，发出一声叹息。 “再怎么说，也不该杀掉那些小鬼们。” “啊？不是，老大，你之前杀了的人还少吗？这种事也会觉得不舒服？” 站在他身旁、头上长着一对尖尖虎耳的女子歪着头，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甩动着，语气里满是不解和一丝嘲讽。 “这种事总得考虑一下吧？”男人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苦恼。 “少说也得有一千人了现在才说什么。” 虎耳女子翻了个白眼，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像猫科动物一样露出尖牙。 被称为首领的魔法师一边和身边这个虎耳女子继续拌嘴，一边始终注视着宿舍方向。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就像一个孩子在点燃鞭炮前，好奇它会炸成什么样子。 “你说那个叫丹尼尔的不在？” “对，确实是不在。” 听到首领的问话，另一个戴着兜帽的少女现身了。 她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而精致的脸。 夏莱。 曾在埃俄斯学院就读过的她，今天最终察觉到女学生们正在袭击斗犬据点及相关人物，并迅速向首领报告了这一切。 “真遗憾。我还挺好奇那家伙到底有多强，居然连费里马奥都败了。” “不过是得到了多普斯拉姆的力量而已，所以才会输。那家伙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虎耳女子嘟着嘴，一脸不爽地嘀咕着。 身为首领的男子虽然点头表示她说得没错，但还是挠了挠后脑勺，似乎对那个未曾谋面的丹尼尔仍存有一丝兴趣。 “明明连对初次见面的女生施法都显得很不自在，现在同伴死了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夏莱一瞬间感到一丝不安。 自己在首领眼中到底算什么存在？ 那男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哪里的焦点错位了一样。 就像盖房子时钉子钉错了位置，他内心的常识似乎与常人截然不同。 对生命既敬畏又漠视，对死亡既在意又随意。 “有一阵子没来了，这里还是一点没变。” 首领望着下方的城市轮廓，语气像是在回忆童年玩耍过的旧巷子。 “您上次来还是使用消除记忆魔法的时候吧？”夏莱小心翼翼地接话。 “没错。听说那道费了好大劲才施放的魔法被轻易解开了，真是遗憾。” 两人就像在谈什么茶话会一样闲聊着，仿佛头顶上还在冒着黑烟的宿舍废墟与他们毫无关系。 周围的其他斗犬成员却不是在听他们谈话，而是在等待下一个命令。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一丝不安。 没人知道这个喜怒无常的首领下一秒会做出什么。 “反正该准备的忙活也结束了，正式进入魔界之森之前，就当出来透透气。” “使用传送魔法来透透气，大概也只有首领您这么做了。” 更何况还是带这么多人一起。 这种规模的群体传送，足以让任何一位宫廷魔法师耗尽毕生魔力。 “得谢谢你夏莱，给了我一个刚好能过来玩一趟的正当理由。” “不敢当……”夏莱深深低头行礼，面向微微笑着的首领。 因为知道首领是个随时可能做出什么突发行为的四次元，她总是再三小心谨慎，连呼吸的节奏都不敢乱。 “哦哇？居然撑过来了？”首领突然发出惊叹。 “那女人看起来挺有意思的嘛？”虎耳女子伸了个懒腰，尾巴兴奋地翘了起来。 刚才喷射出的火焰正在烧毁贝尔提亚的衣服，伤势也相当严重。 但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那枚致命的火球，保护了身后的女学生们。 此刻她半跪在废墟中，女仆装已经被烧得焦黑，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和渗血的伤口，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刀锋。 “你知道那女人是谁吗？”面对虎耳女子的提问，夏莱摇了摇头。 “不，我上学时还没有这个女仆。” 艾莉婕是在第二学期才把贝尔提亚带进学院的，因此在那之前就已经毕业离开学院的夏莱，自然从未见过这张面孔。 “首领，我去。” 虎耳女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嗯，反正她好像也会自己过来吧？” 尽管伤势严重，贝尔提亚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远处的屋顶方向。 面对那令人胆寒的杀气，首领露出了尴尬的笑容，而其他斗犬成员则立刻做好了撤退的准备。 他们太了解这个虎耳女子的战斗风格了，一旦她出手，周围的人最好离远点。 “别太粗暴，就当是进入魔界之森前的热身运动。” 在那仿佛将大陆上享有盛名的埃俄斯学院与贸易中心城市埃尔格里德当作游乐场般随意的轻松语调中，袭击正式开始了。 “那我，就去接一下新同伴吧？” 虎耳女子咧嘴一笑，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屋顶上。 轰！轰隆隆！ “嗯？” 听到外面传来的喧闹声和地面的剧烈震动，原本在医院病房椅子上浅眠的阿雷斯·赫利亚斯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猛地坐起身，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第一反应便是确认病床上的情况。 戴娜·克莱恩依旧在沉睡，但她的呼吸比往常更加急促，额头上隐约可见一片片细小的鳞片正在浮现。 而五年级的前辈贝林·梅亚斯正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打盹，那张英俊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 塔娜·克里斯塔的本家梅亚斯家族，是弗里吉亚王国三大名门望族之一，而贝林在梅亚斯家族中也是前途无量的人才。 “听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太好。” 根据阿雷斯所知，戴娜·克莱恩和贝林·梅亚斯是一对竞争对手，彼此见面时总是怒目相向。 但实际看来，贝林似乎抱有别样的情感。 自从丹尼尔离开后，贝林便一直守在戴娜身边，从未离开过。 连吃饭和洗漱都是匆匆解决，然后立刻回到这个病房。 “前辈，醒醒。外面好像出事了。” 阿雷斯推了推贝林的肩膀。 “嗯？” 贝林·梅亚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就算刚睡醒也能帅得惊人。 他睁开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睛，没有一丝迷茫，瞬间进入了警戒状态。 阿雷斯和贝林。 两位美少年带着疑惑走到走廊，望向窗外。 但由于建筑位置的关系，他们无法看到外面的具体情况。 不过，他们还是确认到有闪光和爆炸声不断传来，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了诡异的橙红色。 “我得出去看看，前辈你就留在这里。” 阿雷斯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知道了。” 贝林点点头，没有多问。 正打算不顾贝林、独自离开的时候。 黑暗的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个男人正一步步走来，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他身穿黑色长袍，身形偏瘦，看起来颇为普通。 就像隔壁大哥一样，毫无特色却平易近人。 圆脸、中等身材、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和善的微笑。 但曾经多次察言观色、看人脸色的阿雷斯此刻，仅凭经验与直觉便察觉到了一股从脊背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就是这家伙制造了这场骚动！而且这家伙是来找戴娜姐姐的！“ “你好，这里就是戴娜·克莱恩的病房吧？我有点事，特地找来了。“男人的声音温和有礼，像是在拜访一位老朋友。 “贝林前辈，你先回病房拿剑去。“阿雷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绷紧的弓弦。 听到阿雷斯的指令，贝林虽然有些惊慌，他从未见过这个学弟如此严肃的表情。 但没说什么，迅速转身回到房间寻找自己的剑。 就在那一瞬间，阿雷斯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快逃。“ 把事情交给贝林·梅亚斯，自己先逃。 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魔力，远不是自己能应付的级别。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像沼泽一样会吞噬一切感知的恐怖力量。 “想逃？“ 男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侧头，露出一个有些意外的表情，他缓缓侧身，指向空旷的走廊尽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去。你可以走。“ “！“ “快点走。我也没必要非要让你流血。“ “咕咚。“ 口水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去。 阿雷斯的心脏像擂鼓一样狂跳，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等他回过神来，身体早已本能地沿着黑暗的走廊飞奔而去，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听从本能的反应，看着真不错。生命，可是宝贵的。“ 领头人看着远去的阿雷斯微微一笑，随即直接走进病房。 此时病房中，贝林·梅亚斯正急急忙忙地解开用布包裹着的剑。 那是一把传承自梅亚斯家族的细剑，剑身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你，你这家伙！你对阿雷斯做了什么！“贝林怒吼着，剑锋直指来者。 “别烦我。“ 扑向对方的贝林·梅亚斯的身体突然悬停在病房半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喉咙。 紧接着，他被狠狠地撞在墙上，“砰“的一声闷响，碎石飞溅。 贝林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意识还在挣扎着想要站起。 连倒地的贝林一眼都没看，领头人缓缓向戴娜·克莱恩伸出了手，那只手苍白、修长，像医生的手一样干净。 “来，是时候该醒了。“ 那声音温柔得就像清晨唤醒沉睡之人的晨钟，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 戴娜·克莱恩的身体开始剧烈颤动。 额头上的角迅速生长变大，从细小的突起变成了尖锐的骨刺； 臀部上的尾巴破体而出，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背部的翅膀也逐渐展开，薄如蝉翼的膜翼上布满了血管般的纹路。 “该死的混账东西！“ 金色的光芒充满了整个病房。 阿雷斯·赫利亚斯站在门口，浑身沐浴在耀眼的金色光辉中，他竟然又回来了。 实际上那种程度的动静，在走廊尽头就已经察觉到了。 但即便如此，男人还是感到震惊。 男人瞪大了双眼，嘴角浮现出蛇一般的冷笑……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赫利俄斯。“ 男人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仿佛在品尝一道珍馐。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逼我陷入这种苦恼，你这狗东西！“ 阿雷斯咆哮着，眼眶通红。 不管那家伙说了什么，阿雷斯都粗暴地挥下了剑刃。 他与戴娜·克莱恩之间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 小时候就是这样，尤其是这次假期期间，她拼命地让自己吃尽苦头，连好好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虽然确实感受到自己因此变强了，但原本是想回到镇上，为了解压从学院带来的压力，结果别说琳了，连其他女孩子都一点相处的时间都没有。 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生出了厌恶的执念。 为了那个自己曾无数次骂作疯婆子的戴娜·克莱恩，阿雷斯持续挥舞着剑刃。 当然，这并不是唯一的原因。 “命运已经说过了！说你会来救我！所以我才把一切都献给了你！现在你必须拯救我！“ 其实他原本是打算逃跑的。 但就在那一瞬间，庆典上阿德里娜的声音像黏糊糊的绳索一样缠住了他的脚步。 明明她哭着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求救，说自己正被怪物追赶，自己却将她推开，独自逃走了。 那份愧疚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 “真是令人作呕的想法。由力量铸就的信念最终不过是强者的专属。那种信念自私又傲慢。果然，你根本不是承载那种力量的容器。“ 精灵埃丝莉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此刻也如枷锁般勒紧了他的全身。 “你站在丹尼尔的对立面。他虽拥有力量，却秉持着弱者的信念；而你毫无力量，却妄图拥有强者的信念。“ 被拿来与丹尼尔·克莱恩比较却屡屡不如，这种屈辱让他无法忍受。 “我！我我我！“ 少年眼眶通红，将从手背释放出的赫利俄斯之力全力轰击而出，金色的洪流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冲向首领。 他害怕了，非常害怕。但比起再次以丑陋的模样留在某人的记忆中，他更无法忍受这个。 阿雷斯的这份愿望，无疑是珍贵的成长，从逃避到面对，从自私到承担。 但现实，一如既往地残酷。 “竟然是赫利俄斯的力量，真是得到了一份珍贵的材料。“ 面对非法组织“斗犬“的首领，这一切反抗都只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阿雷斯·赫利亚斯在一阵从头颅深处传来的剧痛中，踉跄着倒下，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