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树下的墓碑

当晚，伊索尔德消失在了夜雨之中，消失在了奥兰提斯城。 奥兰提斯一半的人口死在了这一晚，无论人族、矮人还是精灵，他们都化成了巨龙的养料。 第二天，一等贵族葛林站在全城人面前发表了悲痛的演讲。 他诉说着巨龙的罪孽，讲述巨龙是如何利用邪恶的魔法夺走人们的生命。 他诉说着国王和贵族们的英勇，并遗憾宣布，国王在亲自对抗巨龙的途中，不幸壮烈牺牲。 全城人的痛苦和悲愤，都转移到了巨龙卡利斯托斯的身上。 尽管昨晚的雨很大，但当太阳出现后，属于那晚的痕迹都被无声无息地蒸发了。 伊索尔德和洛特所居住的房间也被打扫干净，很快就有新的客人入住。 星絮草在奥兰提斯绽放了三次，时间就这么一年又一年地过去。 瓦尔加德家的莉安娜成为了王女，被视为下一任埃兰多皇女。 瓦尔加德家族不断地发展壮大，他们的势力不仅仅局限于埃兰多，周围几个帝国都有他们家族的身影。 巨龙没有再出现在人类的面前，似乎消失不见了。 经过几年的恢复，奥兰提斯的人口数量慢慢上涨，除了城里立起了许多墓碑之外，那一晚所产生的影响正在淡去。 在离奥兰提斯很远的地方，坐落着一处小村庄。 在长满青草的山坡上，时不时会冒出几个在太阳下奔跑的孩子。 他们手里拿着白色小风车，互相追逐，声音飘得很远很远。 这座村庄的风景很好，放眼望去全是绿油油的草坪，远处的湖泊在太阳的照耀下映出柔和的光晕。 这座村庄的绝大部分人都没有离开过这里，他们日夜劳作，不知远方的风景。 因此，孩子们格外喜欢住在村外一座小木屋里的少女，想要听外面世界的故事。 有人叫她女巫，有人叫她法师，有人称呼她为修女。 那头白发和那双令人难忘的蓝眼睛，都在彰显着她身世的不凡。 她是伊索尔德。 这间木屋的装潢非常简陋，木地板、壁炉、床、猫窝、一张靠窗的桌子和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大型家具了。 伊索尔德和过去无数日子一样，趁着太阳正好时，坐在床边，研究着魔法阵。 她利用【解析】记下了魔法阵的全部信息，这段时间不停地在研究、破解。 她忘记了时间，对她来说，时间已经不重要了。 可身边的小猫没能逃过时间。它趴在伊索尔德的手边，舔了舔伊索尔德的手背，有些喘不上气。 它的毛发不再光亮，胡须也在陆陆续续脱落。 它老了，老到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伊索尔德停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它的脑袋。 “饿了吗？” 伊索尔德以前从未养过宠物，但这次她一直将猫带在身边，悉心照料。 小猫舔了舔鼻子，躺在伊索尔德的笔记上，静静地望着她。 伊索尔德合上书，带着它走到门口的草坪坐下。 一只蝴蝶在明媚的蓝天下飞舞，最后落在了小猫的鼻子上。 “喵呜……” 它没有去捉弄蝴蝶，而是缩在了伊索尔德的怀里，浑浊的眼睛看向天空。 伊索尔德也和它一起望向天空，一人一猫都在回忆过去。 白色发丝在风中轻轻晃动，和身后的树叶遥相呼应。 清风拂过，带走了它。 伊索尔德最后揉了揉它的脑袋，轻声说道： “再见。” 没过几日，孩子们发现这座小木屋里面的少女不见了。 他们在木屋后面的一处草坪上发现了一座小小的石碑。 猫和洛特的笔记一起被葬在了树下，属于奥兰提斯的过去彻底成为了回忆。 少女则背着行囊，迎着太阳，走向独属于她的死亡。 【推演世界231年，伊索尔德死亡。】 【伊索尔德继承「解析」，推演世界回溯到221年】 白光闪过，洛特回到了初始营地之中。 在他眼中，世界不过只是过了一瞬间而已。 很快，伊索尔德和上一世一样，将洛特从初始营地接走，来到了森林之中。 “伊索尔德大人，我们要去哪里？” 伊索尔德没有立刻回应，她站在原地，似乎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十年的时间很久，久到记忆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伊索尔德大人？” “去奥兰提斯。”伊索尔德回答道，“我们去改变未来。” 在森林里走了三天后，两人来到了奥兰提斯。 伊索尔德没有选择上一世的旅馆，而是带着洛特去了个新的旅馆。 这段时间，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洛特并不觉得奇怪。 推演世界里发生的一切都在200年之后。 如果对推演世界中的人物产生了感情，那将是毁灭性的。 因为比起过去，未来的人是可能会存在的，这股希望会折磨一个人200年的时间。 她要努力让现实与推演保持一模一样的走向整整两百年，这样才能有一线希望让未来的那个人出现。 这股希望比绝望还要更加可怕。 如果洛特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也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感情。 洛特保持着骑士初见王女时的礼貌和克制，而伊索尔德的每句话不超过5个字。 两人要在这里等待一个月的时间，然后潜入城堡之中。 伊索尔德没有陪洛特练剑，也没有给洛特魔法书，但也不再拦着洛特出门。 洛特终于得到了自由活动的机会，他拿着伊索尔德给他的金币，来到魔法商行里买了一个中级风刃术。 当他兴冲冲地跑回来，将卷轴摊开，却发现他根本学习不了。 “你学不了魔法的。”角落的伊索尔德忽然开口说道：“你是圣骑士，理解不了魔法。最多学习冥想。” 洛特坐在桌子旁挠挠头。 推演世界的洛特是圣骑士，因此可以学习剑术相关的技能，但没法学习魔法。 现实中洛特则可以学习魔法，但没法学习其他职业的技能。 只是面板将洛特的技能固定了下来，他这才可以混着使用战士和法师的技能与魔法。 “伊索尔德大人，我有办法转职吗？” “很难。” 【瓦尔加德剑术】是人族最顶尖的剑技流派，如果现实中的洛特选择成为战士，那他一开始就能站在人类之巅。 但洛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瓦尔加德剑术】太引人注目了，如果被现实中的瓦尔加德家族发现的话，那洛特说不定就会被他们抹除。 而且人类的身体是有极限的，力量和体质会有一个上限，而法师的属性则完全没有。 从长远来看，成为法师依旧是洛特的最优选项。 洛特将卷轴收起来，叹了口气。 靠着在现实中积攒金币购买魔法卷轴学习魔法，进度也有些太慢，不知要过多少年。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不需要魔法卷轴也能学习魔法呢？ 洛特查看着自己的天赋，也没找到什么线索，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本源推衍】上面，希望它能给自己惊喜。 一周又一周，洛特不停地试图在奥兰提斯寻找着魔法知识。 有次他在逛街时，意外发现了上一世的小猫。 不过它不在路边，而是在一家环境非常好的兽舍里。 它和一群同伴嬉戏打闹，互相追逐。 店长看见洛特对那只猫很感兴趣，便走过来说道：“这只猫我们不卖的。” “你们养了它吗？” “有位贵族小姐给了我们金币，让我们好好照顾它。她出手可真大方，足够我们养这只猫100年了。” 那只猫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了洛特。 它盯了洛特一会，觉得无聊，便舔了舔身上的毛，转头吃东西去了。 风铃声响起，洛特推门离开了这家店。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洛特的【呼吸冥想】来到了Lv.4，提高了精神力的恢复速度，同时给予了洛特3点属性点。 在那个熟悉的夜雨天，两人换好晚礼服，乘上马车，前往城堡。 混入城堡内部后，伊索尔德径直走向了地下，用手中的魔法在地面炸开了一个洞。 两人跳入洞口，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群面露惊讶的卫兵。 “这不是伊索尔德……吗？” “怎么会发现我们的？！” “快上！” 鲜血溅在了洛特的脸上，他伸手摸了摸，随后用袖口擦着脸上的血。 他的剑全程没有拔出来，伊索尔德一个人就解决了全部的战斗。 两人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伊索尔德一脚踹开门，里面的皇帝和葛林等人同样面露惊讶。 伊索尔德无视了他们的表情，旁若无人地走向了法阵中央。 葛林和皇帝等人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不知道伊索尔德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伊索尔德朝着门口的洛特招了招手。 “过来。” 洛特也走到了伊索尔德的身边，他举起剑对准了葛林，也不知道伊索尔德到底要干什么。 脚下的魔法阵开始亮起光芒，城市上空的血月也开始升起。 献祭仪式的光芒笼罩在奥兰提斯的上空。 洛特忽然觉得身体不能动了，那些看不见的魔力就像是针管一样，从自己的身体里一点点地抽出生命力。 “哈哈哈哈。”葛林此刻才开始大笑，“伊索尔德，你不能动了吧？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屋内紧张的气氛在此刻缓和，大家都饶有兴致地看着伊索尔德和洛特。 “伊索尔德，你从哪里知道我们的位置？是你以前的部下？还是你自己打探到的？你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知道。”伊索尔德淡淡开口道，“你们的坟头。” “什么？” 魔法阵启动了，献祭仪式的光芒很快就笼罩了每个人。 葛林脸上的表情慢慢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原本顺时针旋转的魔法阵忽然停止，随后它开始倒转，竟变成了逆时针旋转！ “喂，我怎么也不能动了？！” 皇帝的身体被定在了原地，他瞪大眼睛喊着救命。 葛林也无法挪动身体了，他猛地意识到了伊索尔德到底要做什么！ 他冲着房间中央的伊索尔德喊道：“你要反过来吸收我们的生命力？” 伊索尔德摇了摇头，“你们太弱，不够格。我要的是它的生命力。” 众人的眼睛跟着往上看去。 目光越过了地下的土层，越过了宴会厅，越过了阁楼。 最后来到了停在城堡上的巨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