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男人在成为父亲这件事上

就在女人硬着头皮准备含糊其辞的时候，谢言桥推开病房门回来了。 男人只是出现在门口，谢榆瞬间老实规矩了许多。 她也不敢再对喂奶的栗宝动手动脚了，神色紧张地挠挠头，便趁机脚底抹油溜出了病房。 谢言桥放下热水壶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看着她那张红得不太正常的脸，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 女人皮肤也热烘烘的。 姜早顺势在他冰凉的手掌心里蹭了蹭，这副依赖的小动作让男人心里软成一片。 女人靠在他手心里，小声抱怨道：“我想回家，想洗澡，我感觉我都馊了，自己闻着都嫌弃。” “哪有？香得很。”谢言桥实话实说。 虽然她现在身体不方便沐浴，但他每天晚上都打热水给她擦身子，她身上现在是一股子暖暖的奶香味，整个被窝都被腌入味了。 他把脸埋进她肩窝里轻轻嗅了嗅：“哪里臭了，都是栗宝的口粮味。” 男人鼻尖蹭过她的锁骨，呼吸热热地扫过皮肤，温声安抚道：“你现在身体情况还不稳定，还是在医院比较放心。等你各项指标都稳定了，我们就回家。” “那你让二婶她们别再炖汤了，我真喝不下了。” “好，我会说的。”谢言桥应得很干脆，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他坐在床侧，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眼底亮晶晶地对着她怀里的小家伙打招呼。 姜早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低头一看怀里的孩子已经吃饱了，眼睛半闭半睁地打着瞌睡。 她便将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塞进了谢言桥怀里。 男人在成为父亲这件事上，总归是下了点功夫的，无论是拍奶嗝还是哄睡，亦或是洗澡、换尿布，每一样都经他手反复练过。 谢母坐着轮椅，最多在旁边指导两句，张嫂偶尔也搭把手，姜早除了喂奶，其他事全是甩手掌柜。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病房里却亮堂堂的，她目光落在男人抱孩子的身影上。 谢言桥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肩宽腰窄的，他正低着头跟栗宝嗯嗯啊啊地对话，那副温柔到骨子里的模样，简直人夫感拉满。 姜早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咽了咽口水，她总觉得男人如今不仅性情大变，还沉稳了不少。 从前在村里的时候，谢杭越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跟现在这个温声细语哄孩子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这就是为人父的责任？ 可她刚怀孕那阵，也没见谢杭越收敛多少啊，总不能是被人夺舍了吧？ 她摇了摇头，觉得大概是生孩子把脑子生糊涂了。 …… 快到晚饭时间，病房里忽然来了好几位老人探望。 个个精神矍铄，穿着一身笔挺的旧军装，往那一站，硬是穿出了威风凛凛的架势。 为首的那位老爷子听说已经九十多了，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腰板笔直，眉宇间透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听谢母介绍，这些老人都是谢老爷子当年的老战友，也是谢言桥小时候受训时的老师。 几个老家伙围着栗宝看了又看，那襁褓在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之间小心地被传递着。 有人忍不住悄悄红了眼眶：“这是杭越的孩子……一看就有他父亲的机灵劲儿！你看这眉眼，跟他爸刚生下来时一模一样。” “老谢这下得托梦找我炫耀了，好不容易有个曾孙，这不得给他嘚瑟的……”旁边的老人酸溜溜地接了一句，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欣慰。 几个老人心里都藏着事，看着谢言桥时眼底都是郑重，但目光转向姜早时，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慈祥模样。 他们纷纷从口袋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塞到姜早手里，又往栗宝的襁褓边上掖了几个。 姜早本想推拒这份好意，但老人家执意让她收下这份心意。 “收下吧，都是给孩子的。我们几个老家伙见一面少一面的，如今能亲眼看见杭越的孩子出生，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话说得姜早鼻子一酸，只好将红包收下了。 那位老爷子转身重重拍了拍谢言桥的肩膀，眼眶泛起水光，声音沙哑：“言桥，好好过日子，连带着……他那份。” 谢家父母在旁边紧张得跟什么似的，时刻留意着几人对话的字眼。 好在来之前，他们都提前打过招呼，这些德高望重的老爷子虽然心里惋惜，倒也能理解谢家的做法，没有在姜早面前拆穿，只是一唱一和地帮着圆。 谢言桥微微颔首，接过老人的手，郑重地应下：“我会的。” 几个老人又七嘴八舌地问起孩子的大名。 谢言桥抬眼看了姜早一眼，然后向老人们报出了那个早已商量好的名字：“谢犹青。” 老人家低头看了看襁褓边上用金线绣着的三个小字，捋着胡须念了一遍，点了点头，眼里浮起几分赞许： “霜雪虽寒，松柏犹青；岁月不败，风骨犹青。好名字！” “希望这孩子……将来跟他父亲一样，有出息，有本事！”几个老人家纷纷夸赞，又逗了栗宝一会儿。 几番寒暄之后，天色已晚，几位老人也不便久留，谢父和谢言桥起身将他们送到门口。 谢母留在病房里，絮絮叨叨地给姜早讲起了谢杭越小时候的趣事，怎么被扔进山里历练，不到十岁的孩子跟一群半大少年一起在雪地里摸爬滚打。 光是听描述都觉得辛苦，但谢母也保证，绝不会让栗宝去吃那种苦。 谢老爷子当年那么严格，是因为谢父不够成器，才把目光盯在了孙辈身上。 “爸还不争气啊？”姜早下意识替谢父打抱不平：“他只是喜欢念书，不喜欢舞刀弄枪而已。” “嗐，老爷子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就希望有人能跟上他的后路。你爸年轻的时候没少被骂，后来老爷子也看开了，心思就转到了孙辈身上。” 谢母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难以接受自己的孩子时刻有危险，每次接到任务通知，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摇了摇头，“现在的和平是先人好不容易换来的，我又能有什么怨言呢。” 女人每每想起儿子的死亡，眼里就酸涩难当，可姜早接下来的一番话，让她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那爷爷还是挺要强的，就名字这件事来说，你看刚刚那群老先生也是混着叫的。” “一会儿杭越，一会儿言桥的，爷爷要是知道肯定不高兴。”姜早摸着下巴，觉得自己分析的可有道理。 谢母却惊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地将保温饭盒打开，催促：“叫什么都一样，反正都是他的名字。” “快！吃晚饭了，今天张嫂熬了山药排骨汤，凉了就不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