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餐桌底下的暗涌

“啊布……啊爸爸。” 很清脆的一声呼喊从栗宝嘴里飘出来，姜早浑身一激灵，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正挥着小手指向身后。 她顺着他的手指回头看了一眼，谢言桥正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不紧不慢，目光落在栗宝身上。 再看眼前的谢杭越，脸色已经彻底沉了。 姜早眼底复杂难辨，怀里的人儿忽然变成了烫手山芋。 可这种事情对于一个还不足周岁的小孩子来说，自然讲不得那么多道理，他认的就是那张脸，分不清哪个是爸爸哪个是伯父。 周围空气都安静了一瞬，姜早抱着孩子转了方向，让他正对着谢杭越的脸，小声纠正道：“栗宝，爸爸在这。看这里，这是爸爸。” “叭叭……”小团子浑然不觉，盯着谢杭越看了两秒，那张脸是熟悉的，可他又忍不住想转过头去，看看刚刚那道身影。 小脑袋转来转去，像是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之间来回比对，最后困惑地拧起了小眉头。 谢母反应过来，赶忙走过来从姜早怀里抱走了孩子，嘴里打着圆场：“你们先吃饭，我傍晚喝了碗绿豆粥还不饿，我给他喂点米汤。” 说着，她抱着孩子往客厅沙发走去，手里小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米汤，哄道：“栗宝，吃饭饭呀，奶奶陪你玩。” 这一插曲很快被揭过，谢父也笑着打圆场，拉开了餐椅招呼众人坐下：“我们先吃吧，菜都凉了哈哈哈。来来来都动筷子，张嫂忙了一下午呢。” 谢言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餐桌边，拉开姜早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那道身影一落座，餐桌上的空气就肉眼可见地变了味道。 谢杭越刚想发作，谢父便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别那么躁动，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个饭不容易。 张嫂从厨房端来两大碗补汤放到姜早面前，一盅参鸡汤，一盅黄豆炖猪蹄，汤色澄亮，香气醇厚。 她按了按发红的眼角，声音有些哽咽：“早早，多吃点，我怎么感觉你小脸都瘦了呢，下巴都尖了。” “哪有那么夸张？”姜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夏天确实没什么食欲，可她这才离开几天，怎么可能瘦得那么明显。 张嫂欲言又止地摇摇头，眼底全是心疼，她一个外人做不了主人家的决定，但也很想看着这个姑娘获得幸福。 如今能回谢家来吃她做的饭，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姜早看着面前那两大碗油润润的补汤，只觉得头大，光是看着就腻得慌。 谢杭越拿过一只小碗，替她调了个酸甜辣的小料汁，搅匀了放在她手边，贴心道：“沾点这个就不腻了。以后咱出去住，都我来做饭，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可是你说的哦……”姜早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算男人有觉悟，没有因为恢复了这层大少爷的身份就不下厨房了。 谢杭越刮了刮女人的鼻子，好笑道：“有我在，还能饿着你们娘俩不成？放心……我现在还会做缅南菜呢，小海都说好吃！酸辣口的，包你开胃。” 男人臭屁嘚瑟的模样实在欢脱，谢家这张沉闷的餐桌似乎也开始热闹起来。 姜早不想太过打情骂俏的，落人口舌，只好用胳膊肘捅了捅男人，示意他安分点。 这一幕落在对面的谢言桥眼中，不亚于赤裸裸地戳他心窝子。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白饭，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了一个外人，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空气人。 对面的女人低头喝汤，嘴唇沾了汤水润润的，她微微侧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嘴角弯了一下。 那些细小的、生动的表情，曾经都是对着他的。 男人周身气场低沉，目光若有若无地流连在女人脸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衫，领口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头发也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颈侧。 她低头喝汤的时候，那缕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他几乎要伸手去替她拨开，可指尖刚动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姜早正低头喝汤呢，桌下的一条膝盖冷不丁地挤进了她的腿间，隔着薄薄的夏裤贴了上来。 手里的汤匙“哐当”一声掉在了碗沿上，桌上的众人都看了过来。 谢杭越见她一脸不对劲，将她手里的汤碗拿了过去，强势道：“喝不下就别喝了，放这儿，等会儿我来解决。别硬撑。” 姜早慌乱地点点头，正想把自己的腿收回来，可对面那条长腿的膝盖一歪刚好绊住了她，不让她退回去。 头顶那道视线实在灼热，烫得她头皮发麻，她低着头不敢与之对视，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却一口都没夹起来。 最后，还是谢杭越猛地一拍桌子，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又朝对面的男人狠狠一指：“你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信不信？谢言桥你别以为我不敢！” “哎呀，别吵架……” 谢父无奈地从中调和，看了一眼客厅方向，压低声音提醒道：“栗宝睡着了，你们别在这里吵，孩子刚睡下，别把他吵醒了。” 谢杭越闻言，这才收敛了一些，恨恨地收回了手，把目光转回了自己碗里。 客厅那边，谢母怀里的小家伙已经昏昏欲睡。 这是姜早吃过最难挨的一顿饭，那股火气憋闷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她趁着谢杭越低头扒饭的时候，对准对面那条一直挡着她的腿，狠狠踩了一脚。 谢言桥的筷子顿了顿，眸色晦暗了一瞬，低头喝了口水，杯沿挡住了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饭后，姜早迫不及待想要抱着睡着的栗宝回裁缝铺子，她站起来收拾桌上的东西，还没把包挎好，谢杭越就黏了上来。 那没脸没皮的劲儿又开始了，小声求她留下来。 “早早，在这住一晚吧，家里凉快，有风扇。冯家那阁楼太热了，栗宝身上还不舒服呢，我也不想看你受累。” 他的声音低软，有些无赖的恳求：“老婆我好想你，我不想再独守空房了。先暂时住下，明天我就出去找房子，保证不让你多待很久。” “实在不行咱出去开房，我去招待所看看有没有条件好的。大不了一个晚上，咱凑合凑合。” 姜早白了他一眼，介绍信都没有，哪有那么容易。 她被男人温言软语地哄着，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儿子，那小家伙换了个姿势还在砸吧嘴，小脸蛋上残留着一点痱子粉的白色痕迹。 她一咬牙，还是留在了谢家。 那是她第二次走进谢杭越的房间，双胞胎房间大体的格局一模一样，可细节处的陈设完全不同。 谢杭越特别高兴，拉着小海马不停蹄地去搬家了，将她之前还留在谢言桥房间里的东西，全部一股脑搬到了自己房间。 谢言桥还坐在餐桌旁，面前的残羹冷炙已经凉透了，张嫂走过来想收拾碗筷，他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管。 楼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谢杭越中气十足的指挥声，间或夹着小海的应答和什么家具被拖动的声响。 他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响，心里居然出奇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