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如果有如果（2）

为了精进剑法，上官欢喜从六岁起便在荡魔卫的保护下走南闯北，若是遇到不公之事，便会拔剑出手。 她的无垢心境修的便是随心而动，不困世俗规矩，不被利弊权衡裹挟，见恶便除，见弱便护，喜怒哀乐皆不加以伪饰。 也正因这份澄澈坦荡，她手中长剑，杀伐之时不见戾气，出鞘自有一身浩然锐气。 从六岁以后，她便鲜少会回洲主府，没想到这次一回来，就遇到了一个差点要被烈马踩死的小屁孩。 然后，她的身后多了个拖油瓶。 上官欢喜在练剑，把对手打倒在地。 易莫离蹲在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见她打完了，便跑过来给她递帕子擦汗。 上官欢喜学习处理洲主府庶务，到了深夜还在翻阅堆积如山的卷宗。 易莫离也不吵闹，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就着烛火翻看浅显的书册，时不时抬手替她拨一拨烧得歪斜的灯芯。 上官欢喜出外游历，在林间打坐调息修炼心境。 易莫离便守在她身侧，替她驱赶飞来的蚊虫，捡来干枯的树枝堆在一旁，预先备好夜里要用的篝火，一声不响，只默默守着。 …… 起初，易叶知与水之南还觉得这样不好，几回回把易莫离带回去，但眨眼间他又会溜出来，回到上官欢喜身边。 以至于水之南都在感慨，“这个孩子好像是为洲主府生的。” 三个月后，水之南生下来了一个儿子。 据说这个孩子被爷爷奶奶请来的大师算过，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于是爷爷奶奶更是把这个孩子护在手心里。 易叶知与水之南为孩子取名易玉缘，代表着他们的金玉良缘。 他们又多了一个孩子要照顾，对易莫离自然也就只能少了一两分关注。 易莫离并不在乎，甚至是没有多看一眼刚刚出生的弟弟。 这一日，上官欢喜带人剿灭了一批山贼。 回去的路上，易莫离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水囊，等她收剑停歇，便快步上前，把水囊递到她手中，还细心地替她拍去衣摆上沾染的草屑泥土。 上官欢喜问这个五岁的男孩，“易莫离，你想要什么？” 易莫离抬眸，说:“我想要你。” 上官欢喜年纪虽小，却格外早慧，她一笑，“不，你想要的不是我。” 她喝了口水，把水囊丢进了他的手里，“通常人越是想要什么，就越会害怕什么，你好好想想，你现在怕的是什么。” 他没有一日是好好待在莫家的，与父母亲人始终保持距离，更甚至是到了看到他们就转身离开的地步。 上官欢喜说道:“易莫离，趁着现在亲朋都在，不要做让自己留下遗憾的事。” 易莫离攥紧了手。 直到上官欢喜的背影远了，他开口道:“不久之后会有云荒不朽城的邪祟入侵，易叶知与水之南，还有洲主他们拼命守城，邪祟战败，却会有幕后之人对易叶知与水之南的孩子下毒，借此来威胁他们。” 上官欢喜脚步一顿，回过身来，静静地看着他。 易莫离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上官欢喜忽而一笑，“嗯，我信你。” 每个人身上总有一点小秘密，至于这秘密是好是坏，只要是没有损害其他人的利益，那就没必要去深究。 后来，云荒不朽城的邪祟果然入侵，因为有上官洲主带领侠义之士提前防范，成功将他们挡在了城门之外。 易莫离与易玉缘被保护在洲主府，藏在上官一族多年来打造的密室之中，两个孩子都平安无事。 战争结束之后，易莫离与水之南来接两个孩子。 易莫离却还是站在上官欢喜身后，一动不动。 上官洲主忍不住哈哈大笑，“我看这小子总喜欢跟在欢喜身后，两个孩子也算是青梅竹马，不如就给他们说个娃娃亲好了。” 上官欢喜无奈的道:“爹，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我现在只一心练剑，更何况莫离还这么小，你别耽误了人家。” 上官洲主脸色讪讪，差点忘记他女儿极其有主见，谁也做不了她的主。 待大人们都离开后，上官欢喜道:“我并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没必要。” 易莫离道:“我知道。” 她不需要哪个男人成为她人生里的必需品，她也不会成为哪个男人的女人。 再后来，时光飞逝。 上官欢喜九岁那年，易莫离跟着她去北域寻常极寒之铁，后来这块铁锻造成了他的佩剑。 上官欢喜十一岁那年，易莫离跟着她去了枭城，处理了一桩商队靠着贩卖货物为借口，实则贩卖人口的大案。 上官欢喜十三岁那年，易莫离又跟着她去了阳城，在那里，她救下了一个满门被灭的男孩，送到了苗疆，交给了一个姓吴的大夫医治。 吴大夫叹气，“这孩子只剩一口气，醒不过来了，除非是按照苗疆人的办法炼制成傀儡。” 另一边烧火的苗疆姑娘叫桑朵，她嘴里嘀咕，“听说少主是集巫蛊之术于一身的奇才，若是少主出手的话……” 吴大夫敲了一下她的头顶，“巫蛊门少主需闭死关十年，更何况再出来的时候，那已经是七情六欲皆灭的无情人了，就凭你我，哪里有资格能请他出手？” 桑朵挠了挠头，“好吧，是我想的简单了。” 上官欢喜道:“把人炼制成傀儡，终归不是最好的办法。” 可屋子里遍体鳞伤的人醒了，他用尽所有力气说道:“我愿意……只要能保下性命……总有一天，我就能……” 他就能找到妹妹，也能报仇。 易莫离守在上官欢喜身边，看着那个不甘心迎接死亡命运的少年，竟然像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离开苗疆的路上，两人各骑一匹马慢慢悠悠的走在林荫小道之上。 易莫离沉默不语。 上官欢喜:“喂，易莫离。” 他抬起眼，怀里被扔进来了一颗野果子。 上官欢喜问:“现在我再问你，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易莫离这回却很难再像几年前那样干脆利落的回答“我想要你”了。 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