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夜梦频惊，隐阵藏祸

昨日午后，落棺、暖穴、封土整套礼事尽数做完。苦命的妇人，连同腹中得了安安、宁宁之名的两个孩儿，总算入土归安。送灵的队伍下山回寨，人人身心耗竭，入夜之后村寨渐渐归于寂静。 按照本地老礼，正式送火本该等到下葬第七日，家属携火把上山，为亡人送去烟火。 夜里，丈夫躺在家中卧房，连日悲伤劳顿，沉沉睡去。 梦里山间大雾弥漫，四处皆是寒凉雾气。他看见妻子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山林之间，神色凄苦，身上衣衫被山风吹得凌乱，却怎么也靠近不得。妇人声音幽幽闷闷，反复在耳边回响。 “我这里不安稳，四面难受，寒气裹着我，我和两个孩子睡不踏实。” 几番诉说过后，身影缓缓向后退开，消散在浓雾里面。 男人猛地从梦里惊坐而起，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心口突突狂跳。窗外天色蒙蒙未亮，被褥一片冰凉。 这梦太过真切，可转念一想，许是自己日夜思念亡妻，日有所思，才做了这般梦魇。天亮之后，他备上干柴香烛，独自登上后山。 来到坟前，整座坟冢安安稳稳，封土完整，周遭山林草木一切如常，放眼望去，看不出半分异常。 他在坟前烧纸祭拜，简单坐了一会，四处环视一遍，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便把那场怪梦归结为哀思所致，放下心事，收拾妥当就下山回家。 谁料祸事悄然酝酿。 归家短短两日，家中婆婆，也就是亡者的家婆，先就垮了精神。老人家夜里辗转难眠，白日昏昏沉沉，茶饭不思，时常无端觉得身上发冷胸闷。家里只当是老人经历一场白事，心力损耗太重，熬汤药调理，却半点不见好转。 没过几晚，婆婆也做起了一模一样的怪梦。 睡梦之间，好似身在阴冷后山，耳畔听见女子幽幽诉苦，说埋身之处处处受困，不得安宁。老人一身冷汗惊醒过来，心脏砰砰直跳，往后再也不敢熟睡。 丈夫听闻母亲讲述梦境，心底顿时一沉。 自己做过的梦，如今原原本本落到婆婆身上，这断然不是单纯思念带来的幻梦。家中屋内，也总弥漫着一股驱不散的闷寒，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 事态不敢再拖，丈夫搀扶着面色憔悴、眼底乌青的婆婆，匆匆上门来找我。 我正在坛前擦拭各类法器，见到二人神色惶惶，便知事情棘手。男人把前因后果一一道明：先是自己梦见亡妻诉苦，上山查看坟地，一切看着正常；紧接着母亲身体不适，又重复梦见同样的情景。 听完叙述，我眉头紧锁，身旁六位师兄弟也神色凝重。 眼下线索太少，究竟是宅内余煞作祟，还是坟山出了状况，一时还说不准。 “先不急着往山上去，我随你们回宅院，先查看家中。” 我收好五雷令牌，带上米碗，海螺交给身边师兄弟拿着，一行众人转身去往主家的宅子。 踏进院门的那一刻，便能察觉到一股沉沉的冷意。明明是白日，阳光落进天井，屋内却依旧透着一股挥散不开的阴闷。厅堂灵位虽已经撤去，可角落暗处，寒气隐隐盘旋。 我缓步走遍堂屋、卧房，细细查看屋中各个角落，观察门窗方位，嗅辨空气当中的气息，又取一把香米，轻轻撒在厅堂地面，点燃三炷清香。 香烟袅袅升起，香火烧得飘忽不定，火苗时不时微微抖动，明明没有穿堂风，香灰却向一侧歪倒散落。 我静静观察片刻，心中慢慢掂量。宅内只有丧事过后残留的普通阴气，并无埋下秽物，也没有邪滞盘踞在此。家中人的梦魇、身上的寒意，更像是从别处牵连过来，反噬到活人身上。 我转头看向主家母子二人。 “家里这边没有出事。病根不在宅院之中，具体缘由还得去到坟地实地勘验，才能弄个明白。” 六位师兄弟站在身后，个个神色肃穆。 “走，我们往后山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