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打零分

“《又上了陆景辉的当》” “说句弱智话，《午夜点名》看到一半，我竟真以为黎耀明变成了好人。 他在校史馆第一次露面时，我便认定他是反派，谁让他在《伏仙村》里把顾长生演得那样阴沉？ 可电影往后走，程世勋始终以保护者的姿态出现，沈艳秋与马小玲越查越深，他便越显沉稳可靠。 我甚至断定，陆景辉这次是故意借黎耀明的旧形象误导观众。 结果学校里最像好人的那一个，偏偏是最不肯死的那一个！ 好故事，好反转。 从《尸家宅》到《伏仙村》，再到《午夜点名》，陆景辉已经摸索出自己的一套把戏。 前半场拿笑声松开观众的戒心，再摆出个最显眼的疑犯，等你自以为看穿一切，他才从人群后面翻出真正的鬼脸。 而且，表面吓人的是鬼怪，最不可直视的还是人心。 可惜陆景辉什么都想要的毛病，还是没有改。 沈艳秋与马小玲查了一整部电影，最后一修千鹤先后现身还嫌不够，连入土的四目都从坟里爬了出来。 打不过便叫家长？ 陈佑与黎耀明的最后一场当然动人，四目被阴差锁走更是赚人眼泪。 可好看归好看，仍有画蛇添足之嫌。 若肯少掉最后十分钟，《午夜点名》会更利落。 给个九十分吧。” 阿珍念完最后两个字，放下报纸。 “扑街！” 刘伟昌的骂声炸在龙城新落成的总经理办公室里。 “他到底有没有看懂？” “一修千鹤只是压阵，四目出来只是清理门户，边个叫家长了？” 陆景辉倒没有生气。 “昨晚全线七十六场，场场爆满，还有那么多记者，今朝就这一篇影评？” “多的是！” 阿珍拿起第二份报纸。 “这一篇叫《陆景辉也俗了》。” “先说特技，确实漂亮。 校庆夜寿阵发动，寿火离体，整座学校由操场一路亮到礼堂，纸鹤破空，一修与千鹤两道神魂镇住大阵，龙城这次花出去的钱，观众全在银幕上看见了。 单论场面，《午夜点名》在今年的灵幻片里绝不失礼。 可惜我走出戏院以后，记得最清楚的还是沈艳秋的身段和马小玲的长腿。 李凤仪一转身，万齐雯一抬腿，辛辛苦苦排出来的招式便没人看了。 摄影机也十分诚实，总在两位女主身上多停半拍。 陆景辉拍到第三部，到底也俗了，终于知道年轻观众肯为什么买票。 好在俗得还算有分寸。 两个姑娘一路斗嘴查案闯鬼阵，校园笑料不算硬塞，黎耀明的身份也一直藏到后段，悬念始终没有掉下来。 不必把它捧成什么灵幻巨作。 依我看，这就是一部特效不错剧本在线的青春喜剧片。 合格，而且值回票价。” “扑街！” 刘伟昌指着那份报纸，越想越气。 “难道还要我从银幕里爬出来，替他买好汽水爆米花，送他回家睡觉，才肯说一句好看？” 陆景辉无奈：“你好歹也是连拍几部卖座片的大导演，能不能沉住气？” “三百三十万的电影被人说一句合格，你便气成这样吗，等一千万预算的《德古拉》上映，人家再骂两句，你是不是还要追去报馆门口泼油漆？” 这话说得刘伟昌没了声，嘿嘿干笑两下，终于把指着报纸的手收了回来。 “阿珍，继续。” 阿珍拿起第三份报纸。 “这一篇最长，《三部曲看陆景辉电影中的人性探讨》。” 《尸家宅》上映时，我曾说陆景辉懂热闹，未必懂人。 现在看来，这句话应该收回。 《尸家宅》里所谓的人性其实很小，只表现了四目这个小人物的倔强。 到了《伏仙村》，陆景辉开始问一个更大的问题，如果长生的代价是从此不再像个人，那么长生究竟是恩赐，还是另一座坟墓？ 《午夜点名》，竟将长生与亲情摆在了一起。 守生为了活下去，可以拿一届又一届学生的寿元填入阵中，学生在他眼里只是供他继续活着的材料。 几无人性。 即便身份揭破，即便一修与千鹤的神魂齐至，他仍敢冷酷出手。 可四目那道疲惫的神魂真正站到他面前时，他却哭了，哭着叫出那声“师父”，便主动散去了抵抗。 这正是守生这个反派复杂的地方。 恶中藏善和幡然悔悟跟他都沾不上边，只是他的魔心里仍留着一处地方没有被长生吃掉。 那处地方，只留给了四目，那个将他从伏仙村救出，亲手将他养大的师父。 四目这次不玩痞不玩市侩。 他是个心痛的师父。 他在坟中感知到守生的气息暴露后，明知亡魂擅自离冢必会惊动阴司，仍强行挣出坟冢，跨过几十年的旧事赶来见他。 他要趁自己尚能举得起铜铃，亲手送这个养大的徒弟上路。 最后那一声铃响，更像一场只有师徒二人的丧礼。 我同大多数观众一样，最难忘的是彩蛋中，阴差现身锁住四目后，他回望的那一声叹息。 如果我是普通灵幻片爱好者，我会给这部电影满分。 但我是四目粉，我先给这部电影打零分。 如果，我说如果。 龙城再下一部现代戏里没有四目还魂，我要斩死陆景辉！ 说到做到，不二书生，吕落第。” 听完，刘伟昌这次倒没有骂。 “话说回来，阿辉，你想好怎么让四目回来没有？” 陆景辉抬起眼。 “你也成四目粉了？” “我不是，我是怕佑哥斩我。” “最后那场拍完，佑哥足足骂了我半个钟，说人家拍续集越拍越威，他这个四目却拍进了地府，还说下个剧本里若没有“还魂”两个字，免谈。” 说完，他朝陆景辉摊开手。 “所以你最好真有办法，这个吕落第最多在报纸上斩你，佑哥可真会拿铜铃砸死我。” 陆景辉点点头，陈佑现在已经把四目当成了自己，这段时间情绪是不好。 “珍，一会给佑哥打个电话，就说“阴差只是把他勾走，又不是魂飞魄散”，下一部现代戏他威过燕赤霞。” 阿珍点点头，拿起下一份。 “《谁能想到，阴差早就来了！》” 黎耀明反转不提了，我早料他是大反派，但看完彩蛋，我才知道自己又上了陆景辉的当。 影片里考古队发掘坟冢，队伍里跟着一个四眼仔，他唯一的特点就是在认真记录各种核对。 观众把他当成了无关紧要的路人甲，然后...彩蛋里他竟然变身了！ 好一招草蛇灰线！ 那个年轻人不是来挖四目的坟。 他是来守四目的魂！ 令人难受的是，四目显然早已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锁链落到身上时，他没有以法力反抗，只在被拖入黑暗前，回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陆景辉呀！你对四目狠得令人咬牙。 可我又不相信，陆景辉花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让四目从龙城的灵幻片体系里退场？ 隔天，我专门找圈内人打听了，陆景辉和陈佑没有决裂传出。 所以，我大胆猜测！ 陆景辉下一部灵幻片要拍的，恐怕已经不是阳间闹鬼。 他想拍阴间。 而被阴差勾走的四目，就是带观众走进那座阴司大门的人！” 阿珍读完，刘伟昌忍不住笑出了声。 “够能幻想。” “拍阴间？阴间怎么拍，拍出来给死人看呀？” 他大笑着转过头，本想看看陆景辉如何嘲笑这番猜测，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僵住。 陆景辉端着茶杯没动，目光仍落在那份报纸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 刘伟昌愣了下。 “阿辉。” “你不会真想拍吧？” 陆景辉低头喝茶，没有回答。 刘伟昌顿时急了。 “先讲好，别拉我下水，我拍鬼片可以，拍给鬼看的片免谈。” “放心。” 刘伟昌刚松了口气，便听陆景辉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真到了阴间，整个茅山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