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车祸那天

“补丁生效了！沙盒隔离层正在收敛！”张晋盯着监控屏上跳动的绿色指标，声音骤然拔高，几乎破了音，“隔离区边界在收缩！”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监控大屏上，原本被攻击者撑开的那片暗红色异常区域，正在被一层层蓝色的沙盒边界重新包裹。 “别高兴太早！”苏妍的声音沙哑却清醒，“现在趁攻击者还在跟隔离层纠缠，所有人，解决他！” “收到！” “我来封堵端口！” “我压制它的进程派生链！” 团队成员像被同时拧紧了发条，键盘声此起彼伏。 补丁打上的那一刻，苏妍不仅给沙盒装上了一层护甲，更给了所有人一个明确而坚定的信号。 攻击者现在被锁在了一个有限的空间里，而他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关门，放狗。 如果把沙盒比喻成一个炼炉，那么补丁就是炉盖，而苏妍亲手写下的那组密钥则点燃了底火。 此刻，整个系统内部温度急剧攀升，攻击者植入的所有恶意逻辑都在被高温炙烤、融化、坍缩。 苏妍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键盘。鼻血不断滴在桌面上，看着着实触目惊心。 她只是抽空用袖口蹭了一下，视线一秒都没有挪开屏幕。 监控屏上的红色节点一个接一个地变灰。 最后一个灰色节点闪烁了三下，然后彻底熄灭。 张晋盯着屏幕，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颤声吐出一句：“攻方……全部断开。沙盒内恶意代码存量，趋近于零。”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高声呐喊，紧接着声音，掌声，笑声响成一片。 “我们赢了！” “太好了！我们守住了！” 苏妍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筋骨，后仰着倒进办公椅里。 “Charlotte，你真厉害！”谢安从隔壁工位探过身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那种程度的复合加密，换我拆三天都拆不完，你一张纸就解开了！” 更有人激动得语无伦次，复盘着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于然脸上也带着亢奋，拍了拍苏妍的椅背，“咱们部门这回可是挖到宝了！你这运算力，我说实话，我们组那几个老油条加起来都追不上。” 张晋先前的自傲在这一刻化成了发自内心地的敬佩，“Charlotte，我为我的自负道歉，你的才华我见识到了！” 苏妍勾起唇角，脸上依旧苍白。 她抬起头，下意识寻找着沈建柏，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妍妍···”沈建柏从始至终站在他的身后，从未离开，一只温厚的大手终于抚上了她的背脊，“你是天才，我为你感到骄傲。” 他的话带着由衷的欣赏和敬佩，苏妍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可是下一秒两眼一黑，终是不堪重负彻底晕了过去。 “妍妍！” 欢闹的人群中，沈建柏的声音骤然收紧，紧随其后是落地的闷响，然后是椅子被仓促抽开的刮擦声，金属腿摩擦地砖发出刺耳的尖鸣。 “Charlotte！”谢安第一个冲过去，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上屏幕都没顾上看一眼。 沈建柏一把抱起昏倒的苏妍就要朝着外面狂奔而去。 于然愣了半秒，立刻拉开身边挡路的人：“都让开！别围着！” 挤在附近的员工立马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满脸担忧地看着苏妍被抱着离开。 于然朝张晋交代了几句，让他们留下来继续防守观察，随后拿着车钥匙就朝着沈建柏的方向赶去。 - 苏妍的意识浑浑噩噩，一路上她能隐隐约约听到熟悉的呼唤，又忽然一下什么也没听见。 随着起起伏伏的颠簸，她的意识进入了更深层次的潜意识。 那是一场她刻意遗忘的过去。 - 那是盛夏的最后一天，清晨的日光很白，白得刺眼，打在客厅地板上像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上车。”苏强一只手已经扣住她的手腕，不顾睡眼朦胧的苏妍，将他交给了司机，“司机会送你到安全的地方，你妈妈会在那里接应你。” 她被塞进后座时膝盖磕到了车门框，苏妍吃痛，迷茫间却不忘记某个人，“沈念呢？他去哪里了？”她挣扎着，想要下车回去。 “妍妍！”苏强呵斥住他，眼角通红，里面翻涌着苏妍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悔恨，又像是难以言述的愤怒。 “他···他已经过去了。”苏强撒着谎，以此来哄苏妍安心，“他和你妈妈待在一起，很安全。” 苏妍只好作罢。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她能敏锐地感受到家里出现了变故，虽然心里不安，但苏妍还是没有如往常般反驳父亲，而是乖巧地坐回了后排。 “出发吧。”苏强意味深长地看着司机老刘，“带苏小姐离开。” 司机点头，载着苏妍前往了不知名的地方。 记忆忽然加速。 “砰！”的一声巨响，又是一道刺眼的白光。 “呜···”苏妍吃痛，半边身体都是麻木的。 刺目的远光灯从挡风玻璃外炸开，轮胎刮擦着地板发出了刺耳的闷响。 苏妍天旋地转，分不清天上和地下，浑浑噩噩之间，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名字。 沈念···沈念···沈念。 记忆再次模糊，这次伴随着阵阵呐喊。 “妍妍！醒醒！” “我的女儿！” 分不清是谁的声音，痛苦的悲伤的充满悔恨的咆哮交织在了一起。 直到最后归于平静。 再次醒来时，消毒水味率先钻进鼻腔。 映入眼帘的是父亲憔悴的脸。 苏强的胡子长出来了，胡子拉碴的一张脸看起来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见她醒来，眼角瞬间红了。 苏强握着她的手，声音充满了颤抖，“妍妍，受苦了，是爸爸没有照顾好你···” 苏妍说不出话，喉咙里像堵着一口气，好半晌，才从气音里拼凑了完整的一句话。 “沈····沈念呢？” 苏强整个人一颤，握她手的力度猛地蹿紧，又立马松开。 好半晌他才说道：“妍妍，先休息···别想了，好好睡一觉。” 再后来，苏妍记不太清楚了。 直到一天傍晚，苏强带着一个女人走近了她的病房。 女人身穿白大褂，笑得温和，父亲介绍说是“朋友”，专门来陪她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