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初掌镜

“你学了这么久，要不要亲身体验一下当导演的感觉？” 蒋家俊笑眯眯地看着陆风。 陆风握着本子的手紧了紧。 “蒋导，您真敢让我来？” 蒋家俊大方地一挥手。 “试试呗，怕什么，我给你当副手。” “那我可真不客气了。” 陆风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等正愁红色打卡怎么完成呢！ 不过，蒋家俊也没有完全当甩手掌柜，他抽出了这一场戏的剧本，开始给陆风细细讲解画面效果。 陆风听得极其专注，一边听一边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勾勾画画，时不时提出几个一针见血的疑问。 直到所有细节都在脑海中盘算清晰，他才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蒋家俊拿起大喇叭，清了清嗓子向全场宣告。 “各部门注意一下啊！接下来这场戏，由我们的新导演陆风，陆导来全权指挥！” “大家都听他的，配合一下啊！” 此言一出，嘈杂的片场瞬间安静，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般的欢声笑语和起哄声。 “哟，小陆变陆导啦？” “放心吧陆导，灯光组绝对不给你掉链子！” 几个关系熟稔的武指更是扯着嗓子大喊。 “陆导，一会儿谁要是不听你的话，我们帮你跟他谈谈！” 陆风往日里在剧组攒下的顶级好人缘，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道具、灯光、化妆、摄影，几乎每一个团队都和他打成过一片。 对于这么一个没架子、嘴又甜、爱帮忙、专业能力还过硬的阳光大男孩，谁会拒绝配合他呢。 不远处，孟子艺有些惊讶地微张着小嘴。 看着那个平日里和自己插科打诨的男人，此刻接过大喇叭和对讲机，整个人居然散发出了沉稳与威严的感觉。 这一瞬间，她心里居然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这家伙，居然真的在往导演的方向跨步，连蒋导都愿意给他铺路。 更让她俏脸微热的是，他导演的第一场戏，拍的居然是自己。 “这……算不算是一种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相比于孟子艺的少女心思，李依桐则兴奋得双眼冒光。 她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场记旁边耳语了几句，随后一把抢过打板器，嗒嗒几步快跑到了陆风身边。 弯弯笑眼眯成了两条缝，夸张地敬了个礼。 “报告陆导！场记小李申请出战，一切准备完毕！” 陆风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当站在场地中心的那一刻，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原先的散漫被沉稳所取代。 【天生统帅】的上位者气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 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陆风才切身体会到导演的进退维谷。 千头万绪，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先走到了摄影组旁边，安排摄影师调好机位和角度。 谁知，摄影师突然喊道：“陆导，这个特写焦段用35还是50？” 陆风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看向旁边的蒋家俊，然而蒋家俊却是老神在在地看着他，笑着不说话。 陆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飞速闪过最近啃过的专业书和以往的拍照经验。 50的焦段变形小，更适合突出细腻的面部情感。 他果断开口：“用50！” 蒋家俊眼底闪过一丝赞赏，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陆风开始连轴转。 他叫来灯光组调整灯光布局，然后让光替站在那儿反复调整面部阴影角度。 又跑到道具组跟前，把等会儿要用到的道具一一检查。 之后他又把几十个群演召集到一起，一个一个地排练动线。 “大哥，开机之后你从左边往右边走，数到三在菜摊前停下。” “大姐，你在那边吆喝，台词是“新鲜的白菜”，记住了吗？” 李依桐也跟着他东奔西跑，像个传令兵一样叫这个喊那个，两条腿倒腾得飞快，玩得不亦乐乎。 安排好了那些之后，陆风才走到孟子艺面前。 看着一脸调侃表情望着自己的孟子艺，陆风拿出剧本，专注地给她讲解。 “等会儿听到打板，你从那棵树后面走出来，走到青石板第三块砖的位置停下，开始说台词。” “记住，情绪要从压抑到爆发，哭的时候注意控制一下面部肌肉，别把五官挤在一起，明白吗？” 孟子艺被他认真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慌，也不再调笑他，乖乖地点来点头。 “哦……知道了。” 一切准备就绪。 陆风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蒋家俊。 得到他鼓励且肯定的眼神后，他终于握紧大喇叭，坐回了监视器前，沉声喝道。 “全员就位，各部门检查，准备拍摄！” 李依桐立马屁颠儿屁颠儿地举着场记板冲到镜头前，笑眼一弯，清脆地喊道。 “《射雕英雄传》，第322场，一镜一次，Action！” “啪！” 在陆风的预想中，自己安排得如此面面俱到，这一条理应水到渠成。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年轻的陆大导演一记沉重的耳光。 开拍不到两秒，画面里就出现了各种诡异的偏差。 “CUT！” 陆风眉头一皱，拿起对讲机。 “左边的群演大哥，你走太快了！直接出镜头了！重来！” 两分钟后…… “CUT！右边买菜的大哥，你是要在摊位面前停下买菜问价啊，你杵在那儿不动怎么行？重来！” 五分钟后…… “CUT！道具组！咸哥人呢？摊位上摆着的塑料袋是怎么回事？赶紧收了！” 一连串的突发状况搞得陆风口干舌燥。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头顶上方突然飘过来一团巨大的乌云，刹那间将明亮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监视器里的画面直接黑了几个度。 “陆导，光太暗了，拍不了。” 一般来说，云不大的话，这种天光变化等云过去就行。 可陆风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厚重的云层，如果死等，那就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他随即转头看向灯光组，果断下令。 “灯光组，把主灯和辅灯的亮度整体调高，做人工补光，模拟刚才的自然光感，快！” 一番折腾下来，李依桐也累得够呛，笑眼都累没了，跑到摄影机前打板的动作也慢了不少。 “《射雕英雄传》，第322场，一镜六次，Action！” 好在，这一次群演和光线总算没出幺蛾子，镜头顺利切到了孟子艺的特写。 可谁知，孟子艺的台词才刚说到一半，监视器后的陆风便脸色一沉。 “CUT！” 陆风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温和，隐隐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孟子艺，你饰演的穆念慈不是恋爱脑！” “她面对的是杨康的背叛和家国大义的崩溃。” “你的眼神太干净、太明亮了，里面没有国仇家恨的挣扎！” “找一下状态，重来一次！” 孟子艺被训得委屈地嘟了嘟嘴，眉头微微蹙起。 但看着陆风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被激了上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默默退回原位，闭上眼疯狂寻找状态。 然而，新导演的处女秀注定坎坷。 第七次，孟子艺抬手拭泪的时候，宽大的衣角跟着飞起，直接把她漂亮的脸蛋挡了个严严实实。 CUT！ 第八次，孟子艺倒是哭得声泪俱下，但因为情绪太失控，整张脸在镜头里都哭崩了，毫无画面美感可言。 CUT！ 到了第九次，所有走位、道具、台词和哭戏都挑不出毛病了。 可坐在监视器前的陆风，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结。 他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但他一时间也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指了指监视器的屏幕。 蒋家俊低声提点道。 “小陆，你把一号特写机位的角度往左偏转一点，从孟子艺的侧面进行侧逆光拍摄。” “让光从孟子艺的斜后方打过来，勾勒出她的面部轮廓、发丝还有泪痕。” “你现在这个正面机位，画面太平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 陆风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难怪他觉得画面没有冲击力，原来是视听语言缺乏了立体感！ 他笑着转头看向了蒋家俊。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蒋导，您这一句话抵得上我看十本书啊。” “臭屁，别在这儿给我戴高帽了，快去调机位！” 蒋家俊笑骂道，“我后面还一堆戏等着呢！” 陆风赶紧跑了过去，跟摄影和灯光重新沟通。 当第十次打板声响起，在唯美的侧逆光下，孟子艺眼角滑落的泪珠被光线折射得宛如破碎的珍珠。 “CUT！完美！过了！” 陆风和蒋家俊同时摘下了耳机。 蒋家俊大力地拍了拍陆风的肩膀。 “第一次独立掌镜，能有这个完成度和应变能力，相当惊艳了！” “这个镜头，可以用！” 陆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咧开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