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云殊看了眼半空中悬浮的银瞳。 静谧的银瞳眸光沉静地望向她，像是精密的仪器，永远无知无感地运行。 至少，从这只眼睛上实在看不出什么情绪，也不知道高空之上真正的秩序与真理之神有没有听见她刚才的谎言。 嗯……其实她也不算撒谎吧？ 她刚才心里想的也是神圣。 只要别读到她脑海里的亵渎画面就好了。 “对了，也不要直视真理之眼太久。” 殷炀打了个响指，手上升起一缕火光。 像是有一阵热风擦过眼睛。 原本还溺于神明之眼的人后知后觉清醒，脸上还挂着如梦初醒的恐慌。 “毕竟是神明之眼，哪怕只是力量拟化的赝品，普通人注视太久的话，也有可能清醒不过来。” 清醒的人背后冒出一阵冷汗，再瞥了一眼真理之眼就飞快的移开了目光。 那只银瞳像是容纳了无尽寰宇星海。 刚才仅仅不过十几秒的直视，就让他们有一种灵魂堕入幽深宇宙、溺于真理之海的感觉。 如果不是突然有一阵热风遮蔽他们的眼睛，他们恐怕已经迷失在星海奥秘、散失自我意识了。 扫过其他人敬畏的表情，殷炀对云殊更加好奇了。 她不仅对神明毫无敬畏……似乎，还不受洞悉真理之眼的影响？ “现在，排成一列依次来洞悉真理之眼前面吧。”殷炀指挥跟随自己的军事战争学院的学生维持秩序。 “我们是要在它前面祈祷吗？说什么祷告词能增加成为神选者的成功率？” 有人冷静地提出问题。能在各洲杀出重围来参加考试的大多都是机会主义者，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也在冷静思考如何让利益最大化。 “祈祷？”殷炀挑起眉梢，“愿意祈祷也没问题，说不定神就能听见呢。比起其他人，考入洲际大学的学生确实更容易得到真理的注视。” 殷炀的人话让所有人一下抓住了两个关键信息。 “看来祈祷并没有用。”一串语调优美的伦敦腔响起，抑扬顿挫，带着某种古朴的韵律。 “如果考入洲际大学的预备生被注视的概率更高，我是不是可以猜测，神明更倾向于选择和自己权柄契合的使者。” 云殊不禁看向说话的少年。 乍一看，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个BJD人偶。 他一头金发闪耀柔和光泽，打理得很是柔顺细致，看得出平时生活十分优越讲究。 精致深邃的眉眼上，苹果绿的瞳孔像是透明的绿色玻璃，通透得有点非人了，更像是手工磨出来的眼珠。 能在意外频发、世界观崩塌后，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冷静地从三言两语中提炼推测出重要的信息，说明他绝不简单。 不止是她，其他人也看了过去。这里的预备考生都是一点就通的人。 学子求学，不就是在“探索真理”？而能在全球数亿考生中考入洲际大学的预备生，更是顶尖中的顶尖天才，可以说是走在探寻真理前沿的人。 这些特征无不贴合“秩序与真理”中的真理。这极可能是神明选拔的条件。 虽然现在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能考试已经不考了。但毋庸置疑，说话的人在之前应该是极有威胁力的竞争对手。 发现其他洲的人目光看过来，大西洲的人连忙警惕地看向四周，拱卫在少年旁边。 看来……他估计还是大西洲参赛队伍中无形的领袖。只有平日就深受折服，才会这么下意识地做出拥护的动作。 云殊观察着，就听见旁边楚英小声道，“他好像就那个大西洲那边，有名的黑手党格伦家族的天才幼子。听说大西洲那边早就板上钉钉他一定会考入洲际大学，就是第一第二名的问题。” 云殊啧了一声，“天龙人呐。” 在资源枯竭、阶级固化的这个近未来世界，天龙人已经无处不在了。 她所在的中洲算是最和平、表面最平等的大洲，其他洲不仅有黑手党，而且大家习以为常，人与人的差距极大。 “你猜的没错。”殷炀翘起唇，肯定了对方的猜测。 “研究院根据神选者的特性，也推测过，经历、性格或行事轨迹越贴合神明权柄，就越容易获得神明的注视。 不过可能也存在其他的机制。毕竟，神的心情，谁知道呢？” “是不是被真理之眼注视的人，如果会成为神选者，必定是真理的神选者？” 云殊忽而问。 “不会。”殷炀解释道，“洞悉真理之眼能够看穿你们每个人的神明亲和度，亲和度将决定你们成为神选者的可能性。 亲和度越高，越容易被注视。但会被哪位神注视……没人知道。” 云殊松了一口气。 这就好。 虽然秩序神不知道她玩了亵渎祂的游戏，但万一呢……万一成为神选者会被祂知道亵渎的想法呢？ 那她岂不是羊入虎口？ “你以为成为神选者那么容易？”虞子轩在旁边嗤笑，“能有一位神肯注视你已经是恩典了，还想着挑选神明怎么滴？” 云殊没有理会他。安静地看其他人检测。 “不要再废话了。现在开始检测吧。” 那名黑手党的幼子显然胆子最大，他玻璃珠一样的绿瞳冰冷地看了眼殷炀，第一个走向悬浮的真理之眼。 旁边有年龄相同的学伴拉住他的手，想替他去试试有没有危险，却被他阻止。 他唇角弯起危险的笑弧， “一向是我评估别人的资格。被神评估这种事，我当然要做第一个。” 其他人都对真理之眼心存敬畏，静静地看着他走到那巨大的银瞳之前，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只见他刚站定，那只微微阖起的银瞳微微睁开，环绕瞳孔的九根银环依次发光……一条……两条……三条…… 最终，九条圆环齐齐亮起，星辉围绕他闪耀。 “恭喜，神明亲和度九十。”殷炀，“你只要成为神选者，几乎就是神明代行者。” 其他人发出惊叹的声音，劳伦斯却皱眉，“什么神明代行者？” “代行神之权柄的幸运儿。”明明在说幸运儿，他语气却吊儿郎当，“会获得更多的力量。” 劳伦斯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也不过是别人给予的力量。” 云殊听得快要睡着了。 虽然现在人人都想成为神选者，但是她却没有那么大渴望。 毕竟神选者会被神明注视，她怕自己本来没事，一被注视就被发现自己做的那些事。 但是剔除被她亵渎过的那几位神明……剩下她两名没听说过的欢愉与欺诈、混乱与疯狂，还是人人喊杀喊打，看起来像是反社会的神。 如果不是洲际大学的架势明显是让每个人都检测一下，她要是借口不检测会惹人怀疑，她都想回去补觉了。 云殊靠着楚英的肩膀睡过去了，过了好一会感觉自己被推醒。 “殊殊，轮到咱们了。” 云殊抬眸，正对上殷炀微笑的琥珀瞳。 “该你了。” 她面无表情，走到真理之瞳前的圆台上。 才一脚踏上去，仿佛容纳寰宇星海的真理之眼瞳孔深处，突然绽放一抹璀璨的银芒，周围星辰下坠。 像是一束光芒，从瞳孔深处射来，恢弘的神光直直往云殊身上射去！ 一股浩瀚巍峨的气息骤然弥漫，推得人连连后退两步。 “这是什么？！” 原本已经等得犯困的预备生骤然惊醒。 “刚才亮起九环也没出现这种变化！！” “上帝呐！她是直接被神明注视，成为神选者了吗？！” “好幸运的中洲人！” 连一直身形散漫的殷炀也挺直了背部，双唇绷紧注视这一幕。 纳兰守宫说……他碰到这个女孩时神明印记有感应，也许不是因为她是神选者，而是她格外受秩序与真理之神偏爱、想让她成为自己的信徒呢。 所有人都在惊叹、羡慕，只有云殊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怎样恐怖的一件事！ 在星辉涌上来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宇宙星辰。 而那神秘瑰丽的宇宙极处，是一具恢弘、壮丽、神秘的神明虚影。 银发银睫，垂眸静憩，白底银线的星袍将祂从上至下裹得一丝不漏，连脖颈都遮得严严实实，银河和星带变成衣袍上的装饰品，对人类而言浩瀚巨大的恒星在祂手中小巧得像是掌中玩具。 任何人站在这么一尊巨大的影子下，都会不可抑制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然而，最让云殊头皮发麻的不是巨物恐惧症。 而是…… 秩序之神那张脸！恁爹！竟然长得竟然跟游戏里的秩律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这游戏的开发商是真敢呐！不仅直接用神明尊号偷偷来讽刺人家，连人家神的肖像权都敢侵犯！ 唯一不同的是，真正的神明浑身裹得严严实实，恨不得把每一寸肌肤都遮住，游戏里的神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她撕得只剩几条布了。 寰宇中闭眸的神明缓缓睁开双眼，一双淡漠银瞳像是凝结的薄冰，禁欲又冰冷。 “抓到汝了，亵渎者。” 云殊背后猛地窜起一阵鸡皮疙瘩。 云殊：“……？？？” 不是，你听我狡辩一下！啊，不对！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