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大结局4

他转过身去，盯着墙根下蹲着的那道身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大步走过去，弯腰一把攥住了林小满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林小满正专心致志地看蚂蚁，忽然被人从地上拽起来，吓了一跳，随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两只手拼命拍打裴裕安的手臂，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放开我！放开我！呜呜呜……” 她的哭闹声又响又亮。 裴裕安被她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手臂却不肯松。他盯着那张哭得满脸通红的小脸，沉声问：“林小满，你别装了，你当孤是三岁小孩吗？这么容易就被你欺骗？” 林小满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抽抽噎噎地抬起眼来看了他一下，随即又拼命摇头：“我不认识你！我要找我阿娘！阿娘救我！呜呜呜……阿娘……” 她喊“阿娘”的时候，声音又尖又亮。 那模样的确像个五岁的孩子。 裴裕安看着她那张糊满了眼泪和鼻涕的小脸。 他松开她的胳膊，退后半步，扭头看向站在院门旁边的徐衡之，声音里压着怒气：“徐衡之，你不是说能治好她吗？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徐衡之快步走过来，在裴裕安面前站定，躬身一揖，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歉疚：“殿下恕罪。林夫人失血过多，当时已经濒临死亡，三魂七魄已经快要离体，贫道是用了殿下的血，才勉强拉回了二魂六魄……贫道无能……还请殿下恕罪。” 裴裕安盯着他，声音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还有救吗？” 徐衡之垂下眼帘，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调养个十几二十年，应该慢慢能够恢复。” 裴裕安怒道：“十几二十年？孤令你马上让她恢复！” 徐衡之的头垂得更低了：“贫道做不到……” 裴裕安攥紧了手指，指节泛白。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蹲在地上重新开始看蚂蚁的林小满。 又气又恼，还带着一股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闷疼。 从那以后，裴裕安隔三差五就过来一趟。 有时候是午后，批完了折子，骑快马过来看一眼。有时候是傍晚，从朝会上回来，换了常服就出了宫。 林小满一直没有恢复。 她依然不认得他，每次看到他来，要么傻呵呵地朝他笑，要么怯生生地往后缩，像是见到生人一样。 她每天做的事情就是蹲在地上看蚂蚁、追蝴蝶、捡石头子儿，偶尔心血来潮跑到梅树下使劲摇树干，把自己淋一身花瓣雨，然后拍着手哈哈大笑。 裴裕安一度以为她是装的。 他派了暗卫过去暗中盯着她。 暗卫在崇明观后山蹲了将近一个月，每天回来禀报的内容都大同小异。 “林夫人卯时起床，女医师给她穿衣裳，她自己系错了扣子，哭了半天。” “林夫人夜里做了噩梦，哭醒了，女医师哄了半个时辰才又睡着。” 裴裕安听完禀报，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小满的行为举止，的确和一个四五岁的孩童一模一样。 她真的没有在装吗？ 裴裕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小满的命是保住了，可她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 林小满出事后，很长时间没有回家。 张桂花和李有田急坏了。 那天林小满进宫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张桂花等了一夜，等了两夜，等到第三天实在坐不住了，让李有田去宫门口打听。可连宫门都没进去。 后来张桂花自己跑了一趟，守门的侍卫直接把她拦在外面，说没有太子的手谕，谁也不能进。 老两口急得满嘴起泡，到处托人打听消息。 他们跑去京兆府报了案，京兆府的差役来家里看了一圈，问了几个问题就走了，什么线索都没查到。 张桂花急得夜里睡不着，起来坐在廊下发呆，有时候发着发着就抹起了眼泪。 “小满到底去哪儿了……她从来不会不声不响就走的，她肯定是出事了……” 李有田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给二郎写信吧。” 张桂花擦了把眼泪，点了点头：“对，给二郎写信，让他回来。” 然而这些信都被裴裕安派人截下了。 驿站送信的那条线，早在他第一次截李长柏的家信时就已经被他的人盯死了。从京城寄往津洲的每一封信，不管是官府的公文还是私人的家信，都会先送到他案头过目，再决定发还是不发。 张桂花夫妻寄出去的信，他拆开看了，最后还是把信扣下了。 他不想让李长柏知道林小满的事。 又过了大半个月。 李长柏突然回到京城。 他没有提前递折子，也没有通知任何人，是自己孤身一人骑着快马回来的。 他回了一趟家，就出了院门，翻身上马，朝皇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裴裕安得知他回来，脸色一沉。 “让他进来。” 李长柏大步走进东宫偏殿的时候，裴裕安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本折子，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李长柏比两个月前瘦了一大圈，颧骨微微突出，下颌的线条绷得像刀削过一样，胡子拉碴，眼底青黑，显然是一路赶路赶得很急。 他在案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哑得厉害：“臣多日没有收到家信，担心家里出了什么事故，所以就匆匆回来了，还望殿下恕罪。” 裴裕安放下手里的折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 “你既然已经回来，那应该知道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吧？” 李长柏抬起头来，迎上裴裕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里压着翻涌的焦灼和痛楚：“内子无故失踪……臣心中万分焦急悲痛。臣听说内子在失踪前进过皇宫，不知殿下是否知晓她的下落？” 裴裕安靠在椅背上，脸上阴晴不定。 他心里其实不想告诉他林小满的下落。 可他情感上又觉得亏欠林小满。 她那根银簪刺进胸口时的画面，至今还刻在他脑子里，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裴裕安沉默了好一会儿。 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檐下风铃的轻响。 他垂下眼帘：“李长柏，孤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 李长柏站得笔直，声音沉稳：“殿下请问。” 裴裕安抬起眼来看着他：“如果你的妻子将来不能像从前一样了，她再也不能替你操持家务，不能替你抚养孩子，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李长柏的脸色猛地变了，“殿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内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