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终章

李有田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摸了摸那棵海棠树的树干，又蹲在池边看了看那几尾红鲤，嘴角咧着。 佑儿和挽挽一进院子就撒了欢。佑儿跑到假山那边爬上爬下，挽挽直奔秋千架，两只小手攥着绳索，踮着脚尖想往上坐。 晚上。 林小满和李长柏坐在后院正房的灯下，商量那块龙涎香怎么处理。 那块龙涎香从船上搬下来之后，被李长柏锁进了后院库房的一只樟木箱子里。 箱子外面又套了一层铁皮包角的木柜，锁得严严实实。 林小满盘腿坐在榻上，偏着头想了想：“二哥，那块龙涎香你打算怎么办？留着还是卖了？” 李长柏闻言抬起头来：“听说徐道长十分喜爱龙涎香，我想着，先取一部分出来，研成细末，派人送到京城崇明观里去。” 林小满微微一愣：“崇明观？” “徐道长。”李长柏转过身子面对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当年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是徐道长用他的法子救了你。后来陛下把你关在崇明观里，也是他替你瞒着、替你周旋，你才能安安稳稳地装到咱们把你接走。这份恩情，咱们不能忘。” 林小满听到“徐道长”三个字，脸上的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她当然记得徐衡之。 当年她装傻装得那么辛苦，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快撑不住了，是徐衡之每次来“诊脉”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替她圆场，替她打掩护。 徐衡之在裴裕安面前说她“三魂七魄丢了一魂一魄，至少需要调养十几年”，这才让裴裕安信了几分。 后来裴裕安对她动了恻隐之心，愿意放她走，也是徐衡之在中间说了不少话。 林小满点了点头：“行。送一部分给他，也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多送些吧。那么一大块呢，咱们留一半，送他一半。” 李长柏听了这话，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倒是大方。” 林小满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那当然。再说了，咱们留着那么多也没用，又不能当饭吃。” 李长柏笑着摇了摇头，又低头想了想，才开口：“那剩下的呢？剩下的你打算怎么办？” 林小满早就想好了。 她把茶盏搁在榻上的小几上，坐直了身子，目光认真：“剩下的都拿出去卖了。所得银子，办个学堂。” 李长柏闻言微微一愣：“学堂？” “嗯。”林小满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而恳切，“我在沿海这几个口岸一路看过来，码头上那些扛货的、拉纤的、修船的，好多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年纪不大，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还有些从内地逃荒过来的，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我想着，咱们手里既然有这笔银子，不如拿出来办个学堂，不收束脩，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念书识字。能认几个字，将来讨生活也容易些。” 李长柏看着她，眼底浮起一层柔和的光，微微弯起嘴角：“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林小满听他答应了，脸上立刻漾开一抹笑意。她往他那边挪了挪，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软了几分：“二哥，你真好。” 李长柏由着她靠在肩上，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她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烛火在灯台上轻轻跳动。 林小满靠在他肩上，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忽然又睁开眼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和不安：“二哥，你说陛下知不知道我在骗他？” 李长柏的手在她发间停了一下。 林小满继续往下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他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想起来，然后找我麻烦？他现在是皇帝了，比从前做太子的时候权力更大，万一他哪天心血来潮想起当年的事，觉得我骗了他，到时候……” 李长柏低头看着她那张带着忧虑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应该不会。” 林小满仰起脸来看他。 李长柏声音不急不缓：“我现在已经远离了京城，很少出现在御前。而且他若是想找麻烦，早就动手了，后来我带你走，他也痛快放了人。” 他顿了顿，低下头来看着林小满：“我估计，他可能是知道你不会为他所用，再加上你多次救过他，他对你也心存愧疚。所以这件事，他大概不会再追究了。” 林小满听完这番话，放下心来。 她想了想，觉得李长柏说得有道理。 裴裕安当年放她走的时候，那个眼神……她至今还记得。那个眼神里有愧疚，有不甘，还有怅然若失…… 他终究没有对她赶尽杀绝。 林小满把脸重新贴回李长柏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却比方才轻松了几分：“那就行。” 她闭上眼睛，听着李长柏胸膛里沉稳的心跳声，过了一会儿又轻轻开口：“二哥，我只要咱们一家人能在一起就行。” 李长柏低下头来，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微微点了点头。 “嗯。” 李长柏的手臂从她身后揽过去，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就行。” 窗外，沪州的夜色深沉而温柔。 院子里那两排海棠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青石地面上，落在假山的青苔上，落在秋千架的绳索上。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