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番外 交换人质

李长柏真的按照林小满提出的意见，给倭寇那边递了话，说愿意换人。 倭寇那边得了信，倒也不含糊，第二天就派了人说换人可以，但他们有个条件，必须李长柏先放人。 李长柏听了这话，冷笑了一声：“你回去告诉你们当家的，让我们先放人免谈，必须双方同时放人，一个对一个，谁也别想耍花招。” 过了一天，倭寇那边又来了消息，这回倒是松了口，说同时放人可以，但交换的地点得由他们来选。 李长柏的幕僚们一听就急了，纷纷劝道：“大人，地点要是让倭寇来选，他们多半会选个对他们有利的地方，万一设了埋伏怎么办？” 李长柏靠在椅背上：“让他们选。我倒要看看他们能选出个什么花样来。” 那纸条上写的地点，是沪州城外三十里的一处海岸，当地人叫它老鹰嘴。 那地方三面是沙滩，沙滩往外几十丈就是深海，大船能直接靠上来。倭寇的船在海上，大羿的人在岸上，中间隔着一片沙滩。 李长柏带着周虎亲自去老鹰嘴转了一圈，把地形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蹲在沙滩上，抓了一把沙子攥在手里，看着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心里已经有了数。 交换人质那天，天刚蒙蒙亮，李长柏就带着人到了老鹰嘴。他身后跟着两百来号人，全都穿着轻便的号衣，松松垮垮地站在沙滩上，看着军纪涣散。 太阳升到海平面以上的时候，海面上出现了几艘船的影子。船头劈开浪花，慢慢朝岸边靠过来，船帆上挂着倭奴国的膏药旗子，脏兮兮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李长柏站在沙滩正中，手里攥着马鞭，眯着眼看那些船越靠越近。 船在离岸十几丈远的地方停住了，船头上站着一个矮壮的倭寇头目，穿着半截铠甲，脑袋顶部剃得精光，只留外围一圈，腰间别着两把武士刀。他身后站了一排水手，五花大绑着，嘴里塞着布团，正是被劫的那批陈家船员。 那倭寇头目扯着嗓子朝岸上喊了一通，说的是倭话，李长柏一个字没听懂，可旁边有翻译，低声道：“他说，先一对一换。咱们放一个，他们放一个。” 李长柏点了点头，朝身后招了招手：“放人。” 头一个倭寇俘虏被推了出来，解了绳子，踉踉跄跄地往海边走。那俘虏走到水没过膝盖的地方，船上也放下了条小舢板，一个被绑着的水手被推上去，朝岸边划过来。 两边同时走，一个往海里去，一个往岸上来，擦肩而过的时候互相瞪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第一个换完了，那倭寇头目又喊了一通。翻译道：“他说，再放五个。” 李长柏又摆了摆手，身后又推出来五个倭寇俘虏，解了绳子往海边走。船上也照样放下五个人，划着小舢板过来。 这么一对一地换了三拨。 那倭寇头目站在船头上，脸上的表情松了几分，觉得李长柏这人还算守信，说一个换一个就一个换一个，没耍花招。 李长柏看他那副模样，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往前走了两步，朝船头上喊了一嗓子：“剩下的，咱们同时放！我这边多放几十个，算是给你们个面子！你们把剩下的人全放了！” 那倭寇头目叽里咕噜跟旁边的人商量了几句，又朝岸上喊了一通。翻译道：“他说，行。让咱们先放。” 李长柏朝身后挥了挥手，早就等在后面的倭寇俘虏被一溜烟推了出来，足足有二三十号人，绳子都解了，一个个往海边跑。 船上那倭寇头目一看李长柏当真放了这么多人，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觉得这个姓李的官儿倒是个实诚人。他一挥手，船上剩下的水手全被推上了小舢板，十几条舢板挤得满满当当，朝岸边划过来。 那些水手上了岸，撒腿就往李长柏这边跑。跑在最前面的是个黑脸汉子，脚上的鞋都跑丢了一只，光着脚踩在沙滩上，跑到李长柏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嗓子里带着哭腔：“大人！多谢大人救命！” 李长柏一把把他拽起来：“别跪了，去后面。” 那黑脸汉子愣了一下，爬起来拽着后面的人就往后面跑。 李长柏看着最后一个人质跑过自己身边，猛地一抬手，厉声喝道：“动手！” 他身后的沙滩上，那两百来号松松垮垮的“押解兵”忽然往下一蹲，从沙子里拽出了早就埋好的火枪。 草丛里周虎带着三百多号人呼啦一下掀开草皮站了起来，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海边那群还没反应过来的倭寇。 “放！” 几百条火枪同时开火，铁砂弹丸铺天盖地地朝海边扫过去。那些倭寇俘虏有的正回头朝船上招手呢，忽然背后枪声大作，弹丸从背后打进去，前胸穿出来，顿时倒了一片。 船上的倭寇头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两把刀抽出来朝岸上哇啦哇啦地骂，骂的什么谁也听不懂，可那架势明摆着是在骂李长柏。 他见势头不对，慌忙朝船老大吼了一嗓子，船帆哗啦一下扯起来，船头掉转就要跑。 李长柏站在沙滩上，看着那几艘倭寇船慌慌张张地往外海逃，嘴角往上一挑，朝身后摆了摆手：“炮。” 沙滩两边的高地上，十几门火炮早就架好了，掀开盖着的草皮，炮口对着海面。令旗一挥，炮手们点了火，炮口喷出一道道火舌，炮弹拖着黑烟朝倭寇船砸了过去。 几炮下去，三艘倭寇船全炸翻了，海面上漂着碎木板、破帆布和挣扎着扑腾的倭寇。 有几个命大的从船舱里爬出来，抱着一块船板在海里漂着，被周虎派下去的小船一个一个捞上来，拿绳子捆成了粽子，提溜到李长柏面前。 为首的那个倭寇头目被捞上来的时候，肚子鼓得跟蛤蟆似的，灌了一肚子海水，趴在沙滩上吐了半天才缓过气来。 他一抬头看见李长柏站在跟前，立马扯着嗓子骂了起来，蹩脚的汉话结结巴巴的：“你们……中原人……狡猾！这么不讲……信用！” 李长柏蹲下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慢悠悠道：“信用？对你们这些烧杀抢掠的海盗讲信用？” 那倭寇头目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又骂了一句：“你……你良心……大大地坏了！” 李长柏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朝周虎摆了摆手：“捆结实了带回去，跟之前那些关一块儿。让他在牢里好好想想，下辈子还做不做海盗。” 周虎嘿嘿一笑，一把把那倭寇头目从地上提溜起来：“走吧您嘞！” 时间一晃而逝，转眼又是一年过去。 大羿的海外贸易越做越大，沿海几个口岸的市舶司银子收得哗哗的，海关税银一年比一年多。 可银子多了，海上的麻烦也跟着多了。 尽管海军建设的规模比以前大了好几倍，李长柏从海商身上薅来的那几百万两银子砸下去，造了六十多艘新式战船，招募了三万多水师兵勇，可海盗依然猖獗得很。 除了倭寇本土，大羿朝自己的逃犯和亡命徒也开始做起了海盗营生。 他们跟倭奴王勾搭上，把倭奴岛当成了大本营。 打了一批又起来一批，怎么都打不完。 李长柏坐在总督府签押房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上面用朱笔画满了圈圈叉叉，标着这几年海盗出没的地点和时间。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圈，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把笔往桌上一拍，气哼哼地写了一份奏折，让人快马送到京城。 奏折里写着：“倭奴岛者，海盗之巢穴也。贼人掠我商船、杀我百姓，事毕则扬帆遁入倭境，我师追之不及，徒唤奈何。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唯有发兵跨海，捣其巢穴，擒其贼首，方能使倭人知惧，不敢再犯。臣请率水师渡海，直捣倭奴本土，斩其僭王，毁其巢穴，永绝后患。” 奏折送出去之后，李长柏天天盼着京城的回信。 可回信还没等到，朝廷里先吵翻了天。 林家宝恰好从京城办事回来，“京城那边吵得可凶了！听说朝会上分成两拨人，一拨说打，一拨说不打，差点没在殿上打起来！” 李长柏皱了皱眉：“皇上什么意思？” 林家宝挠了挠头：“听说皇上还没拿定主意，让六部九卿再议。” 李长柏靠在椅背上，脸色沉沉的。 他知道朝堂上那些人在吵什么。 主张打的那拨人，大多是沿海籍的官员，家里有人做海贸，被海盗祸害得不轻，巴不得朝廷把倭奴岛给平了。 主张不打的那拨人，理由也摆得一套一套的：倭奴岛离大羿海岸线好几百里，中间隔着茫茫大海，风高浪急，路途凶险。前面几个朝代也不是没打过倭奴岛，可船开出去没多远就遇上台风，还没摸到倭奴岛本土呢，就铩羽而归了。劳师远征，粮草转运艰难，万一打输了，损兵折将不说，朝廷的脸面往哪儿搁？ 李长柏越琢磨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窗外是总督府的后院，李砚昭和李舒窈两个孩子看见他在窗口，朝他挥了挥手，李长柏勉强扯出个笑来，也朝他们挥了挥手。 他转过身来，对着舆图上那个画着圈的倭奴岛，攥了攥拳头。 …… 晚上，林小满亲自下厨做了几样菜，端到堂屋里摆好，又烫了一壶酒，才去书房把李长柏拽出来吃饭。 李长柏坐到桌边，看着桌上的菜，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么多菜？” 林小满给他斟了一杯酒：“什么日子也不是，就是想让你吃点好的。你看看你，这一个月瘦了多少？下巴都尖了。” 她说着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你都瘦了。” 李长柏把肉塞进嘴里嚼了，闷声闷气地说了句：“好吃。” 林小满在他对面坐下来，吃了两口，忽然道：“对了，我今天收到小妹的信了。” 李长柏抬起头来：“小妹？她信上说什么？” 林小满放下筷子，嘴角带着笑：“妹夫考上进士了！殿试成绩第三十二名，点了庶吉士，要在翰林院学三年。” 李长柏闻言，脸上的愁色散了几分，露出笑意来：“第三十二名？不错啊！王焕这小子还真考上了！” 王焕今年三十了，考春闱两次没中，这是第三次，终于考中了，他这个年纪能考中进士，其实算是年轻的。 李小莲笑道：“小妹也算是熬出头了。” 李长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想了想，道：“王焕这人做事踏实，将来说不定能走得远。” 林小满点了点头：“对了，二哥，咱们在京城那间宅子，就给小妹一家住着吧，反正我们一时间也回不去。” 李长柏听了，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 夫妻俩又絮絮叨叨地跟他唠了些家常。 桌上的菜盘子见了底。 林小满把碗筷收拾了端到灶房去，回来的时候看见李长柏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舆图，眼睛盯着上面那个画了圈的倭奴岛，眉头又拧起来了。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把他手里的舆图抽走，叠好了搁在桌上。 “二哥，你今天晚上别再看了。看了也看不出一朵花来，该注意休息。” 李长柏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我就是心里不踏实。那些倭寇一天不除，海上讨生活的船夫就一天过不上安生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