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0 章 松鹤

走着走着，老者的脚步忽然一顿，目光落在了近处摊位上的一株灵草上。 那灵草长得奇形怪状，草身红中带紫，叶尖却泛着一层青涩，三色交织，瞧着十分奇特显眼。 摊主是个精明人，见老者目光停住，显然是动了心思，连忙笑着开口：“前辈慧眼，您可是留意上这株枯荣草了？” 老者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淡笑，缓缓开口：“你这小友，倒是好运气。” “这枯荣草，一枯一荣，交替而生，古籍有载，三十年一枯，三十年一荣，往复九次方能成熟，前后历经二百七十年。” “期间但凡有一次没能复苏，整株便会彻底枯死，称得上是极难一见的灵药。” “老夫活了这么久，也只在典籍里见过记载，今日还是头一回撞见实物。” 摊主没听出老者话里的深意，只当是被前辈夸赞，脸上笑容更盛：“托前辈的吉言。” “晚辈也是在一处险地拼死才得来的，不过前辈既然说晚辈运气好，那晚辈的运气肯定也不会差。” 老者呵呵一笑，语气平淡：“你倒会说，不过也是，修仙路上，能常笑着的，运气总不会太差，毕竟真走背运的人，也笑不出来。” 摊主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只当是老者随口打趣，正想搭话，却听老者接着说道。 “这灵草虽罕见，可若是没有对应的丹方，也不过是件无用之物。” “老夫手里恰好有配它的丹方，只是炼制那丹药，单单一株枯荣草远远不够，撑死了只能算聊胜于无。小友，你懂我的意思吧？” 这话一出，摊主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住，心头猛地一震，沉默了下来。 这位金丹真人说的一点没错，枯荣草本就罕见，更极少单株生长。 对方这话，分明是晓得自己手里还有存货。 暗自心惊，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金丹高人，不仅认得灵药，连这等偏门的生长习性都一清二楚。 这份阅历见识，远不是自己这种小修士能比的。 想到这里，左右扫了一眼，见周遭人多眼杂，便压着声音，秘密传音给老者。 “实不相瞒前辈，晚辈手中确实还有几株。这里人多口杂，不方便细说，前辈可否移步聚仙茶楼？咱们到包间里详谈？” 聚仙茶楼是这几年小叶岛上数得着的体面去处，据说背后东家是位金丹修士。 立下了“入楼谈事，不得动手”的规矩，久而久之，修士们但凡有大宗交易，都愿意往这来，图个安全清净。 老者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又扫了眼摊位上其他的灵药，淡淡道。 “老夫炼丹还需些辅药，我看你摊上这些灵药成色都还过得去，也罢，一并给老夫打包吧。” 摊主一听，眼睛一亮，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本以为只出枯荣草就够赚了，没想到连带着杂货都能一起清掉，今日当真是撞上大主顾了。 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好！好！晚辈这就收拾！” 老者也不等他，负手慢悠悠地朝着聚仙茶楼的方向走去。 摊主手脚麻利地将摊位上的货物一股脑塞进储物袋，连摊子都顾不上仔细收，快步跟了上去。 ………… 聚仙茶楼，三楼包间。 一个时辰后，老者目送那摊主满脸笑容地退了出去，这才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灵茶壶，给自己杯中重新添满。 靠着窗边坐下，看着楼下街巷里往来的人流，淡淡饮了一口茶。 随即，老者抬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脸上露出笑容。 下一刻，神奇的变化发生了，随着老手拂过，老者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花白的须发重新变得乌黑。 佝偻的脊背也渐渐挺直，不过眨眼功夫，方才那个垂垂老矣的金丹老者，便化作了一个俊朗挺拔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自然便是徐云。 方才那副老者模样，不过是他随手施展的一道障眼法罢了。 以他如今远超普通元婴初期的神识强度，就算是金丹修士站在面前。 也未必能看破这层伪装，瞒过这些练气、筑基的修士，更是轻而易举。 之所以这般打扮，无非是谨慎二字。 小心驶得万年船，而且眼下在外行走，多一层伪装便多一分安全。 更何况，扮成一个寿元将尽的金丹老修士，好处显而易见。 在这种鱼龙混杂的自由交易区里，没人敢轻易招惹他，捡漏也方便了许多。 说起捡漏，自从得了万灵卷轴之后，徐云便越发喜欢逛这种自由交易区。 有万灵卷轴辨物识宝，那些摊主不识货的高阶灵材，在他眼里一目了然，捡漏简直不要太容易。 从岛上出来到现在，已经四五个月了。 这一路他走走停停，也算领略了不同海域的风土人情，路过了不少大小岛屿。 每到一处坊市，徐云必定要去当地的自由交易区转上一圈。 这四五个月下来，零零散散淘到了好几件三阶灵材，都只花了几枚到几十枚不等的灵石，堪称一本万利。 最让他意外的，是曾淘到过一株四阶灵药，虽说是炼制一门偏门四阶丹药的主材。 可四阶丹药本就珍贵无比，哪怕偏门，价值也非同小可，日后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思绪收回，徐云翻手取出刚交易来的枯荣草，四株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每一株都带着三色灵光，药力充盈。 见此，徐云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据那摊主说，这几株枯荣草都有近三百年的年份，堪堪达到成熟的边缘。 “以往只在典籍中见过记载，没想到真能遇上这等灵药。” 徐云轻声感慨。 无边海域果然名不虚传，地大物博，机缘遍地，从方方面面都能体会得到。 这次一共从摊主手里收了四株枯荣草。 这灵药之所以名气大，可不是浪得虚名。 若是搭配生机草，便能炼制出枯荣生机丹。 这丹药号称元婴之下第一保命丹，无论受了多重的伤。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服下便能吊住性命，元婴之下保命神物。 不过相比于枯荣草，辅药生机草反而更加罕见，难寻得多。 徐云也不急，暗自安慰自己。 天地这么大，机缘总有的，多走些地方，总能遇上。 将四株枯荣草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喝了一口灵茶，目光再次朝着窗外看去。 …… “唉，这松鹤真君的洞府都被翻了三年了，前阵子居然还有人从里面带出一件三阶法宝来。” “唉，李兄，你我也进去过好几回了，怎么就没这等运气？” 另一个声音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 “唉，运气这东西全靠运气。” 先前那人又叹道：“冯兄，松鹤真君的洞府自打三年前现世，早就被妙音门、青羽门还有王家联手洗了好几遍，剩下的无非是些残汤剩饭。” “人家能从残汤剩饭里扒出宝物，说句天命眷顾都不为过。” “说起来，这些年我也想通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我这辈子筑基是没指望了，这些年攒了些家底，倒不如回去谋个生计，开枝散叶，也算是另一条路。” “李兄倒是豁达，能看开也是好事。” 姓冯的修士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唉，可我却还是不甘心。不成筑基，终是蝼蚁啊。” “我已经打定主意，再去松鹤真君的道场闯一趟，说不定就能搏到一线筑基的机缘。” 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了，过了片刻，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长叹。 ………… 徐云坐在窗边，神识微动，便将周遭的议论都收在了耳底。 松鹤真君的洞府都被开发好几年了，可坊市之中，关于这座大修士洞府的话题，热度却从来没降过。 “松鹤真君，元婴后期大修士……” 徐云摇了摇头，目光里不由闪过一丝遗憾之色。 “没想到洞府早就被人捷足先登，洗劫一空了，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不过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