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敢禁锢我？

尹泽坤右手抬起，掌心朝向陈江的面门。 孙卫国的瞳孔一缩，马组长的脚往后滑了半步。 板房窗口那个拿手机的工人手一哆嗦，镜头对准了这个方向，屏幕上的画面在剧烈晃动。 所有人的呼吸在同一个瞬间卡住了。 巴掌没落下来，陈江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手腕翻转，五根手指扣上尹泽坤的腕关节。 拇指压在桡骨茎突外侧，四指从内侧兜住尺骨，掌心刚好卡在腕横纹上方那个力学死角里。 力道不重，但尹泽坤的整条手臂在半空中凝固了。 夜风呼了一声。 从围挡缝隙灌进来，卷着工地特有的碱味和铁锈味，刮过两个人之间不到半米的距离。 从板房到集装箱，从引道到围挡，整片后门区域的声音被没有了。 远处搅拌站通风管的低频轰鸣还在，但没人听得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那只被扣住的手腕上。 堂堂集团副总当众挥巴掌，还被一个临时安保单手锁死在半空，动弹不得。 尹泽坤的耳根从红烧到紫，整个人的脸扭曲成一种介于羞耻和癫狂之间的表情。 “你敢对我动手？你敢禁锢我？” 陈江呼吸平稳，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来。 “是您先动手，我只是自保。” 孙卫国往前蹿了半步，手掌摊开，姿态是劝架的标准姿态。 陈江扣住尹泽坤手腕的角度、那只手上纹丝不动的控制力、以及方才大虎被单手钉在原地时骨缝里传出的那声闷响，这些画面在老头脑子里组了一个极其清晰的等式。 拉不开还凑上去，万一被误伤，几十多岁的骨头不比大虎扛得住。 马组长比他更干脆，压根没动过，两条腿长在原地跟浇了水泥似的。 他脑子里现在只剩一个念头：副总的巴掌被所有人的面接住了。 这种事别说在成天集团，在他干了十二年安保的职业生涯里，闻所未闻。 陈江的手指松开了，五根手指依次从尹泽坤的腕关节上撤离。 尹泽坤的手臂落回身侧，撸起袖子一看，手腕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陈江的力道控制在皮下组织不会淤血的临界值。明天想验伤都验不出来。 尹泽坤的胸膛在剧烈起伏，暴怒值已经到了极点，可他依旧打不过陈江 陈江往前迈了一步。 “您要是认定我违规，现在可以立刻致电苏总。” “让她连夜到场，亲自判定，深夜无公示运料，合不合规。” 这话一出来，尹泽坤瞬间清醒。 苏晚晴要是来了，以那个女人的做事方式，别人在她耳朵边提一嘴工地后门深夜有重卡闯入，她会穿着睡袍在二十分钟之内坐到现场来，来了之后呢？ 两台裸车堵在引道上。 西区砂石料场仓库背面那个凹槽里的劣质沙袋还没来得及转走。 北门出货路线、保安放行流程、围挡缺口以及夜间运输的固定时间窗口。 这些东西一旦被翻出来，就是进去的问题了。 尹泽坤滔天的怒火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灭了大半。 板房窗口那个拿手机的工人没敢出声，但他屏幕上的录像始终亮着。 镜头对准引道的角度稳住了，手不抖了，因为场面比方才更安静，安静到让人不敢喘气。 孙卫国也不喘了，对方把苏晚晴摆上桌面的那一刻，所有挣扎的路径全部锁死。 你打电话，她来，完蛋。 你不打电话，就等于默认这件事经不起苏总查，同样完蛋。 打也死、不打也死的棋局，唯一的出路就是翻桌。 但他们又翻不了，工人在看，手机在录，车堵在门口。 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被太多双眼睛装进去了。 僵持半分钟后，尹泽坤开口了。 “好，很好。” “陈江，你给我等着。” 尹泽坤猛地转身：“立刻核查后门值守记录、设备台账。” “他私自拦停工程车辆、擅作主张扰乱施工，必定值守脱岗、记录缺失。抓他的失职漏洞。” 马组长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方才被陈江当众折了面子的那口气，被尹泽坤这几句话重新点燃。 顺着这条绳子往下摸，能摸到一个他最熟悉的套路：查记录、翻台账、找漏签的时段、找缺失的条目，找不到就造一个。 安保部的值守记录是纸质表格，马组长管着存档柜的钥匙。 改一笔、漏一行、补一个签字时间，这种操作他干过不止一次。 马组长的背挺起来了。 “是！我马上查！今晚绝对能抓到他的把柄！” 三个人的身影在引道照明灯下拉出三条长短不一的影子。 集装箱阴影里，穿蓝色工装的瘦高个把烟头在鞋底碾灭了。 “去翻记录了。” “摆明了找不到真的就造假的。高层要弄你，理由永远不缺。” 瘦高个抿了下嘴，视线往陈江方向偏了一眼，那个人还站在栏杆前，安全帽下的面孔在灯光里半明半暗。 岗亭的门被马组长一把推开。 铁皮门撞在内墙上弹了一下，控制台上那两串钥匙被震得挪了位置，。 马组长把安全帽往控制台上一扔，弯腰拉开台面下方那个铁皮抽屉，值守记录本、设备交接单、巡查签到表，三样东西摞在一起，边角卷着。 他翻得很快，一页一页往后掀，眼珠子从上往下扫的速度比看牌还利索。 翻到今晚的日期栏，手停了，记录确实是陈江的字迹。 每一栏都填了，时间、点位、设备状态、巡查备注，最重要的是每一项都干干净净。 他抬头扫了一眼门口，尹泽坤的半张脸在岗亭门框外面映着。 那双眼睛没落在台账上，落在他身上。 马组长的脖颈发凉，手指重新按回记录本，开始逐行看，逐字抠。 三十秒后，马组长忽然站起来。 他一手按着记录本，一手食指戳在某一行的空白处。 “尹副总！查到了！” “今晚值守记录过于简单！关键时段只有时间和点位编号，没有详细巡查内容描述！” “监控台账这里，后门西侧C3号探头存在局部角度盲区，值守期间未做任何补充说明！” “偷懒脱岗、未尽值守职责，证据就在这里！” 孙卫国的时机卡得准，他从尹泽坤右后方迈出半步。 “果然是态度散漫。” “拿着岗位便利闹事，拦车扣车，把工地搅得鸡飞狗跳。连最基本的值守记录都做不完整，这种人，根本不配做贴身安保。” 尹泽坤的下颌松了半分，方才从车子上下来时那种暴戾被压回了胸腔底部，现在只剩下掌控感，老马办事粗糙但够快。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制度层面的帽子已经焊死了。 他从岗亭门口走到栏杆前，面朝陈江，将刚才的检查结果。 “证据确凿。值守失职，扰乱工程进度。” “立刻停岗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