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盛夏

七月，深圳热得像蒸笼。 苏晚的新房子装修好了。七十平米，两室一厅，她布置得很用心。客厅刷了暖白色的墙漆，铺了浅木色的地板，阳台上放了藤椅和绿植。搬家那天，林舟请了一天假来帮忙。两个人的东西不多，叫了一辆货拉拉，一趟就拉完了。 搬完之后，苏晚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这是她在深圳的第一个家——不是租来的，是真正属于她的。 “感觉怎么样？”林舟从背后抱住她。 “感觉像是在做梦。”苏晚说，“五年前我还住在六平米的握手楼里，连窗户都不敢开。现在居然有了自己的房子。” 林舟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不是做梦，是真的。” 七月中旬，一家财经媒体来采访苏晚。记者问得很犀利，问她有没有想过如果店全部倒闭了怎么办。苏晚沉默了几秒，说想过，不止一次。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就从头再来。她本来就是从零开始的，再来一次也没什么可怕。 采访播出后反响不错。很多人被那句“从头再来”打动了。苏晚收到了一些私信，有人说她的故事给了他们勇气。她一条一条看完，没有回复，但心里是温暖的。 八月，苏晚做了一件她一直想做的事——资助老家县城的贫困学生。她联系了教育局，表示每年拿出两万块钱，资助五名家庭困难的高中生，每人每年四千块，直到高中毕业。教育局的人很惊讶，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说：“我也是从那个地方走出来的。我知道没钱读书是什么滋味。”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但消息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有媒体想就此做报道，她拒绝了：“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上新闻。” 九月初的一个傍晚，苏晚接到了小云的电话。小云的声音有些慌张：“苏姐，西乡店有人来闹事。” 一个中年男人下午来店里点了一杯奶茶，喝了一半说里面有异物，要求赔偿五千块。小云检查了那杯奶茶，没有发现任何异物。双方争执不下，那个男人在店里大声嚷嚷。 苏晚听完，平静地说：“报警。” 小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调了监控，发现那个男人趁小云不注意，自己往杯子里放了东西。证据确凿，人被带走了。 事后小云给苏晚打电话：“苏姐，你真厉害。我当时都慌了。” 苏晚说：“遇到这种事不要慌。先讲道理，讲不通就报警。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挂了电话，她坐在店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发了一会儿呆。这是她开店以来第一次遇到恶意讹诈。她知道，随着店铺越来越多，她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创业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十月初，苏晚参加了一个创业交流活动。台上坐着几位青年创业者，她是其中之一。轮到她发言时，她说：“创业不是一件浪漫的事。它很苦，很累，很孤独。但只要你撑过去，那些打不倒你的，终将让你变得更强大。” 台下响起掌声。活动结束后，一个刚毕业的女孩找到她，问她是怎样坚持下来的。苏晚看着她，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说：“我没有特别的方法。就是告诉自己，再坚持一天。一天一天地坚持，慢慢地就坚持下来了。” 十月中旬，苏晚接到了老家高中的电话。校长说听说了她资助学生的事，想邀请她回学校给学弟学妹们做一场讲座。她答应了。 十一月初，苏晚回了一趟老家。她没有告诉父母，想给他们一个惊喜。母亲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她，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在地上。 讲座那天，她站在母校的报告厅里，看着台下坐得满满当当的学弟学妹们。他们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脸上带着稚气和好奇，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她讲了自己从这所高中毕业后的人生——去深圳打工，在电子厂流水线上度过的日子，被人骗的经历，从一间二十平米的小店起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讲完之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问答环节，一个女生站起来问：“学姐，你觉得读书有用吗？” 苏晚想了想，说：“有用。但不是因为你读了书就能发财，而是因为读书能让你看到更大的世界，让你知道人生有更多的可能性。” 讲座结束后，很多学生围上来要她的签名和联系方式。她一一满足了他们，然后在门口和校长告别。校长握着她的手说：“你的故事，会给这些孩子们很大的鼓舞。” 回深圳的火车上，苏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十年前，她也是坐这趟火车离开县城的，对未来一无所知，心里只有逃离的冲动。十年后，她坐同样的火车回来，却是以一个“成功校友”的身份。 她掏出手机，给林舟发了一条消息：“讲座结束了。挺顺利的。” 林舟很快回了：“厉害。等你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苏晚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火车向前飞驰，带着她驶向那座她称之为家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