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雪夜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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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日,大雪纷飞,将整个京都笼罩在一片皑皑素白之中。寒意凛冽,连往日最喧嚣的市井也安静了许多,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镇国公府内,倚梅苑更是静谧得近乎死寂。谢无婧“病重静养”的消息早已传开,连府中下人路过院门都下意识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里面那位据说“时疯时醒”的大小姐。
谢无婧的伤势在《青木诀》不懈的运转和玄黄大陆金疮药的作用下,恢复得比预期要快。后背那青黑色的爪印已淡去大半,溃烂处开始结痂,只是内里经脉的阴寒之气仍需时日慢慢拔除。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虚弱已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
陈太医每隔两日便会来诊脉一次,开的方子无非是安神补气。谢无婧每次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或昏沉、或惊悸、或虚弱的病态,将“邪气侵体、心神受损”的形象维持得滴水不漏。陈太医虽有疑惑(脉象古怪,恢复速度似乎比预想快),但也只归结于年轻底子好,或那“异象”本身带来的某种特殊体质。
暗卫司的探子如同幽灵,不时在府外或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出现。谢无婧能感觉到那些隐蔽的视线,但她和揽月都谨言慎行,倚梅苑如同铁桶,除了送药送饭的固定婆子,无人能随意进出,自然也探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行动受限,情报网铺设停滞,任务倒计时无情流逝(只剩五天),谢无婧心中焦急,却知此时妄动只会带来灭顶之灾。她只能按捺住性子,一边养伤修炼,一边通过揽月断断续续听到的、关于府内外的零星信息,在脑海中不断完善和推演她的计划。
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这日夜里,雪势稍歇,一轮冷月从云隙中透出,将雪地映照得一片清辉。寒风依旧刺骨。
谢无婧屏退了揽月,独自坐在窗边榻上,就着一盏孤灯,翻阅那本早已烂熟于心的《青木诀》。体内神凰之力按照法诀缓慢运行,丝丝缕缕的热流滋养着经脉,驱散着残留的阴寒。血脉融合度艰难地提升到了1.8%,她能调动的力量也微有增长。
忽然,她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窗外,除了风声,似乎多了一点别的……极其轻微的、几乎与落雪融为一体的声音。
不是暗卫司那些训练有素的探子。他们的气息更加隐蔽、绵长。这声音,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犹豫和试探的……接近。
谢无婧眼神一凝,悄然合上书,指尖已凝聚起一丝神凰之力。她不动声色地吹熄了手边的灯烛,只留远处墙角一盏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让她的身影半隐在黑暗之中。
“咯吱……咯吱……”
是积雪被踩压的声音,很轻,很慢,从院墙方向传来。
果然有人!而且似乎……武功并不高明,甚至有些笨拙。
是谁?府中下人?不可能,倚梅苑已被明令禁止随意靠近。暗卫司的人?不会用这种方式。永平坊那怪老婆子派来的?气息不像……
谢无婧屏息凝神,五感提升到极致。
那声音在院墙下停住了。过了片刻,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抛了进来,落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不是暗器,听声音像是……一团布包着的东西?
紧接着,墙外传来一阵急促远去的、略显慌乱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风雪声中。
走了?只是来扔东西?
谢无婧等了一会儿,确认墙外再无动静,才悄然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朝院中望去。
清冷的月光下,洁白的雪地上,果然多了一个不大的、深色的包裹,就落在靠近墙根的阴影里。
她犹豫了一下。是陷阱?还是……
最终,好奇心和对情报的渴望压倒了对危险的警惕。她轻轻推开窗户(声音被风雪掩盖),身形如同狸猫般滑出,落地无声,迅速掠到墙根下,捡起那个包裹,又瞬间退回屋内,关好窗户。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
回到榻边,借着远处那点微光,她打量手中的包裹。外面是一层普通的、半旧的灰色粗布,打着个简单的结。入手不重,也不像藏着机关的样子。
她解开布包。
里面是几样东西:一个扁平的油纸包,摸起来硬硬的;一个小巧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瓷瓶;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粗糙的草纸。
她先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保存完好的、香气独特的……肉干?看质地和纹理,似乎是某种野兽肉风干制成,蕴含的气血之力比普通家畜肉要浓郁得多。
瓷瓶里装着三颗龙眼大小的暗红色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谢无婧小心地取出一颗,放在鼻尖轻嗅。气味不似毒药,反而有些像……补充气血、治疗内伤的丹药?只是炼制手法似乎很粗糙。
最后,她展开那张草纸。
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字迹稚嫩,甚至有些错别字:
“谢姐姐,狗肉干补身子,红丸治内伤。小心戴毡帽的坏人,和永平坊吃小孩的恶婆子。小黑留。”
谢无婧瞳孔骤然收缩!
狗肉干?红丸?戴毡帽的坏人?永平坊吃小孩的恶婆子?
小黑?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揽月描述的、西市三眼井茶摊墙角那两个小乞丐的身影!那个稍大一点的、眼神机警又胆怯的孩子!
是他?!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怎么知道她需要这些?又怎么会知道毡帽客和永平坊的怪老婆子?还称呼她“谢姐姐”?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她再次仔细检查包裹和字条。布料是最普通的粗布,随处可见。油纸是市集包食物常用的。瓷瓶是廉价的白瓷,没有任何标识。字条上的炭笔也是寻常之物。没有任何能追踪来源的线索。
送东西的人(小黑)显然很小心,甚至有些害怕,扔下东西就跑,连面都不敢露。
但这些东西,尤其是那张字条透露的信息,却价值千金!
“戴毡帽的坏人”——印证了她对茶摊那个毡帽客的猜测,他果然不是善类,而且似乎被小黑注意到了。
“永平坊吃小孩的恶婆子”——这简直是对那怪老婆子最直白恐怖的描述!小黑怎么会知道?难道他也目睹或听闻了永平坊的恐怖?甚至……他就是那些被抓的“童男童女”中的幸存者或知情者?
“狗肉干补身子,红丸治内伤”——对方显然知道她受伤了,而且特意送来了这些看似粗陋、实则对症的东西。狗肉性热,补中益气,确实适合她目前驱散阴寒、补充气血。那红丸虽粗糙,但药效似乎也正对她的内伤。
这个小黑……绝不简单!一个西市的小乞丐,如何能弄到这些东西?如何能知道这么多隐秘?又如何能避开国公府和暗卫司的层层眼线,将东西准确扔进她的院子?
谢无婧心中惊疑不定,但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激动。
这或许是危机中悄然出现的一线转机!一个完全出乎意料、却又似乎对她抱有善意的……潜在盟友?或者说,情报来源?
她小心地拿起一块“狗肉干”,仔细嗅了嗅,又用指尖刮下一点点碎末,放入口中品尝。味道有些腥臊,但肉质紧实,蕴含的热力确实比普通食物强。她又刮下一点红丸粉末品尝,药力温和,带着补血化瘀的气息,虽然炼制粗糙,杂质不少,但确实是对症的内伤药。
犹豫片刻,她掰下一小块肉干,就着温水服下。一股温热的暖流很快从胃部升起,散入四肢百骸,让她因伤势和修炼消耗的气血得到了一丝补充,连后背伤处的阴寒感都似乎被驱散了一点点。
有效!而且没有毒性反应。
她将剩下的肉干和红丸仔细收好。这些都是宝贵资源,尤其是在被“禁足”、“监视”,无法自由获取药材的情况下。
至于小黑……她暂时无法主动联系。对方既然选择这种方式,必然有其顾虑。但既然他送来了东西和警告,或许……还会有下一次。
她需要耐心等待,也需要做好准备。
谢无婧将字条凑近烛火焚毁,灰烬撒入炭盆。然后回到榻上,继续运功疗伤。有了这意外的“补给”,她感觉恢复速度能加快不少。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纷纷扬扬,掩盖了今夜所有不寻常的痕迹。
而与此同时,在京都某个不为人知的、寒冷破败的角落里。
一个裹着破旧棉袄、面黄肌瘦、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正蜷缩在一堆发霉的稻草中,冻得瑟瑟发抖。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瘦骨嶙峋、同样冻得发抖的黑色小狗。
男孩眼睛很亮,在黑夜里像两颗星星。他警惕地听着外面的风雪声,嘴里低声喃喃:
“谢姐姐……应该收到了吧?老黄说那肉干和药丸能帮到她……戴毡帽的坏人和吃小孩的恶婆子……都好可怕……老黄,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我有点怕……”
他怀里的黑狗似乎听懂了,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安慰。
男孩摸了摸黑狗的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坚毅和担忧。
“再等等……老黄说了,谢姐姐身上有“那个”的味道……她是好人,也是希望……我们要帮她,也要靠她帮忙……”
风雪呼啸,将男孩低语的声音彻底吞没。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镇国公府倚梅苑内,谢无婧在疗伤与谋划中度过。
皇宫大内,皇帝宇文雍听着高无庸关于永平坊初步调查结果的禀报,眉头深锁。暗卫司确实在那宅院发现了阴邪气息残留和可疑痕迹,但宅子已空,线索指向户部侍郎周显,而周显今日告病未朝……
东宫,宇文赫听着幕僚汇报“谢无婧病重,镇国公府闭门,暗卫司介入”的消息,脸色阴晴不定,最终挥退众人,独自在书房中,对着一个巴掌大的、刻画着繁复纹路的黑色罗盘低声念诵着什么,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城南方向……
而在更深的黑暗中,一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正透过漫天风雪,死死“盯”着镇国公府的方向,干裂的嘴唇咧开,露出残缺的黄牙,发出无声的、怨毒的冷笑。
雪夜之下,暗潮汹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网中的猎物与猎手,角色随时可能互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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