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厂办去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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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往技术组走,心里把这些零碎线索一条条归起来。
娄振华,还是厂里的名誉董事。
等时机合适,就托厂办递个话,以厂里的名义去请教。
这比私下上门稳妥。毕竟那些旧设备若真存在,终究也是厂里的东西。
林远趁中午工休,去了趟杨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林远敲了敲,进去时杨厂长正批完一摞文件,见是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烟灰缸边磕了磕。
“这个点儿过来,有事?”
“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林远在桌前坐下。
杨厂长把文件推到一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说。”
林远把孙满堂的话简单讲了一遍——旧厂在东便门,迁厂时没搬干净,一批进口设备可能就废在旧厂址里。他讲得平实,只当厂里旧事来报。
杨厂长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没急着点,只在指间转了两下。
“这线索,你觉得有多大把握?”
“还谈不上把握。孙师傅也是听老人提起。但那些设备要真有,哪怕机身不行了,上头的料也还能拆来用。”
杨厂长点了点头。他划了根火柴,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才慢慢说:“要查,得找娄振华。”
林远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直接去,不行。”
杨厂长吐出一口烟,看着他。
林远没说话,等他的下文。
杨厂长把火柴梗扔进烟灰缸:“你身份特殊。厂里的技术典型,八级钳工。娄振华是什么人?名誉董事,拿着股息,旧资方。你私下去见他,让人看见了,闲话就传出去了。”
“我也这么想。”林远说。
“所以得走公对公。”
杨厂长顿了顿,“让厂办去约。以厂里的名义,正大光明地找他打听。”他弹了弹烟灰,又补一句,“说辞也得讲究。不能说咱们找料,就说厂里想整理厂志,了解一下旧厂搬迁前的情况。”
林远点头:“这个说法好。跟机床、跟材料都挨不上。”
杨厂长把烟按进烟灰缸:“这招呼,我去打。娄振华那边,厂里开口,他不会不来。”
他站起身,绕到桌前,像想起什么似的,“见了他,你只谈厂史。机床的事,一个字别提。”
林远说:“我明白。机床的事,本来就跟他打听不着。我要问的,就是旧厂和旧设备。这本来也就是厂史上的一笔。”
杨厂长看他一眼,脸色缓了些:“对。你那机床是机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娄振华这人,精得很。你多一句,他能顺着听出十句来。就跟他聊旧厂,别的什么都别碰。”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里那根烟已经快燃到手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往烟灰缸里一按,这才慢慢道:“我知道你心里急。可越是急,越不能乱。床身铸件这两天就要排下去,你先去车间,盯着造型和浇铸。料的事儿,我让厂办去约。约上了,我让人叫你。”
“好。”林远说。
“孙师傅那边,别再往外声张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杨厂长又叮嘱了一句。
“明白。”
林远站起来,刚走到门口,杨厂长忽然叫住他:“林远。”
他回过头。
“厂办去约,老娄要是不肯见,你也不许自己去。听见没?”杨厂长说这话时,表情很淡,可声音沉得很。
林远点了点头:“厂长放心。”
杨厂长这才挥了挥手。林远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冷得他一激灵。
二月底,铸铁车间外那排榆树的枝丫还光着,风里夹着从冲天炉方向飘来的焦炭味。
林远把机床床身的铸件图送到五车间时,车间主任冯德明正蹲在炉前看铁水温度。
他见林远来,站起来,把手套脱了,接过图纸一看,眉头先皱后松。
“这床身,壁厚留得怎么样?”冯德明问。
“按咱们冲天炉的条件留的余量。主筋板厚十八,壁厚十二。太薄了浇不满,太厚了以后刮研费劲。”林远说。
冯德明把图纸举高些,对着天光看上面的剖面线:“这模样,得开新模。木模谁做?”
“我想自己上手。尺寸上我有数,关键是起模斜度得跟你们配合好。到时候浇出来不好脱模,一裂就全废了。”林远说。
冯德明点点头,把图纸折好往工装兜里一搁:“那行。木模材料你去库房领,白松的干料还有几根。两天能不能把模起出来?我们这边后天炉子要出一批铁水,如果赶上,就顺手把你那床身带了。要不等下礼拜,炉子一冷,又得重新点火。”
“我两天把模交到你手上。”林远说。
冯德明伸手在林远胳膊上拍了一巴掌:“痛快。我就爱跟你这种人搭活,不拖泥带水。”
林远回车间,跟老郭打了招呼,便去库房领料。
杨卫国和于大龙听说了,都想来搭把手。林远只叫了杨卫国,让他备好刨子、凿子、线锯。两人把白松板搬到三车间东边那间闲屋。
屋子年前就腾出来了,靠墙立着两张钳工台,地上还堆着些铸件木箱。
林远把两块松木板架起来,拿丁字尺画了第一道线。杨卫国在旁边帮着弹墨斗,一条条墨线落在淡黄的木头上,清晰得像描上去的。
林远拿起刨子,贴着木料慢慢推过去。
刨花翻卷着落下来,薄而匀,带出一股松脂味。他做木模时话少,手稳。
杨卫国也不出声,只蹲在旁边递工具。等大形出来了,杨卫国才忍不住问:“林师傅,这床身要是浇歪了怎么办?”
“浇不歪。”林远头也不抬,“木模做得正,箱体合得严,铁水温度够,就歪不到哪儿去。关键在起模,斜度留不好,砂型就塌。我去五车间盯到出件。你忙车间里的活。”
第二天,木模大样出来了。林远把厂里现成的木模师傅请过来看。
第三天,那人姓丁,叫丁树生,五十出头,背微驼,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木模。
第四天,他站在门口,把冒出来的烟斗在鞋底磕了磕,说:“这活你自己弄的?行,方子、角子都没错。就是筋板这搭角,要再圆些,不然铁水到这儿易裂。还有缩尺,别照图上的死数来,得按咱们厂那炉子的脾气留。”
林远一一应下,又对着模子修了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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