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调将

侧殿内，君臣几人也不讲究，随便拖了几张凳子落座，围成一圈。 秦始皇意思却很明确：“卢浩不能频繁动用时空机。拉人的名单再压一压，先用现成的。” 诸葛亮据实回禀：“陛下，如今朝中无一人空闲。那帮博士要编写教材、修订法典、整理各地汇总而来的律例案卷，公务早已排满。” “史禄掌都水，正勘察各地水道；冯去疾出任将作少府，督管各处工程营建。冯劫兼管移民安置，大秦的人口流向归他总账。” 韩信提议：“刘邦麾下尚有一众能干的旧部，陛下若是不嫌弃，可拉出来用。” 诸葛亮道出实情：“能用的都用上了。张苍在东北，辅佐公子统筹钱粮，兼顾教材编撰；曹参一早调去田部，暂时给萧前辈打下手；夏侯婴去了军需部，接了督建后勤军的重担；陆贾如今归陈平调遣，于大秦各地奔走，为谍部物色人手。” “至于彭越、灌婴、周勃、傅宽、樊哙等人，暂时不动，再观察一阵。” 这些人韩信可太熟了，“丞相是担心，他们生出后世记忆？” 诸葛亮格外谨慎，“修正力的手段难以琢磨，不得不防。” 蒙恬闻言淡淡开口：“不用也罢，大秦不缺他们几个。” 诸葛亮深以为然，正欲开口附和、再细化后续用人方略，虚掩的殿门却被人轻轻推开。 众人闻声齐齐侧目，只见卢浩站在门外，裹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外袍。 秦始皇眉心骤然一拧，“醒了？怎么不在榻上静养？” 卢浩抬手指了指头顶：“陛下，天都快亮了。” 诸葛亮已经起身，快步上前，“华先生和孙先生呢？怎会放你出来？” “他们在讨论方子，我睡不着，出来转转。” 诸葛亮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拉进殿内，顺手关上了殿门。 卢浩拖了张凳子挨着祖龙坐下，语气十分轻快：“陛下，我真没事。启动时空机是有辐射，但辐射量不算大。科学院那帮大佬比您还紧张，生怕我死太早完不成任务，各种检测做了无数回。” 秦始皇低头打量他的面色，直接问：“你老实交待，若是调理无用，你尚且能活几年？” 卢浩认真想了想：“不好说，跟穿梭的时长和次数有关。但不管能活几年，该拉的人必须拉。” 他的态度十分坚决：“我心里也有一串名单，比如岳元帅，那是一定要来的。今后疆域扩大，距咸阳万里之遥，中央必须派能臣镇守各方、稳固疆土。这些人，也是非来不可的。” “祖宗们都别拦我，这是我的任务。”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更为沉闷。没人能反驳他这番话，他背负的是后世子孙的重托。 卢浩举起三根手指向祖龙保证：“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不会逞强，一定积极配合治疗。” 秦始皇静静看了他许久，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将万般念头尽数压下。 “没有朕的允许，不得出咸阳。” 卢浩乖乖点头：“好，都听陛下的。” 关于寿命的讨论到此为止，卢浩轻松地将话题引向大秦即将要面临的战事。 几人也配合着接住话头，聊起调将之事。 蒙恬已回咸阳，随之要调动的，便是王离。 历史上的王离，因家族军功早早袭了武城侯爵位。之后又跟随蒙恬北逐匈奴，担任裨将。在秦末巨鹿之战中败于项羽击之手，再无音讯。 史书上只留下：“此后王离史籍无载”。 秦始皇记着王家的功劳，怜惜王家这个小苗苗，早早将其调至九原郡，佐扶苏治边。 这次王离去陇西，除了镇守基地的重任，还得为李信的大军输送兵器粮草，必要时出军支援。 王离接到调令立即出发，快马赶至咸阳。 诸葛亮铺开地图，将陇西的布防一条条讲给他听。 王离听完沉默片刻，忍不住问：“……不用去高原盯着？” 诸葛亮抬眼看他：“你想去西羌？” “我信叔……不，陇西侯打仗太疯。”王离忍不住吐槽，“若换作我爷爷打西羌，一定先筑城、屯兵，一步步扎稳了再推进。可陇西侯一溜烟就跑没影了，万一他那边缺个接应的人……” 诸葛亮安慰道：“陇西侯为攻打西羌准备了许久，从人到马都练了两年。你想上高原，得适应一段时日。” 王离有些不甘心，小声嘀咕：“去陇西也好，至少知道信叔的动向。” 诸葛亮沉声叮嘱：“陇西基地是大秦西进的家底，不能出任何岔子。” 王离收敛心神，郑重应道：“丞相放心，我知晓轻重。” 秦始皇一直没有开口，此时才悠悠出声：“若是遇到麻烦，便把你父亲叫去帮忙。整日不知在哪闲晃。” 王离笑着替老爹开脱：“父亲不爱管朝堂之事，陛下就别跟他计较了。” “你爷爷可还好？” “臣也许久没回频阳。” 秦始皇不再多问，温声交待：“收拾妥当，两日后动身。” 王离躬身行礼：“臣，领命。” 卢浩立在东偏殿外的廊柱下，百无聊赖地和内侍闲扯。殿门一开，他立马凑上前：“将军留步！” 王离闻声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是……卢浩？” “是我。”卢浩咧嘴一笑，也不客套，“想拜托您捎带点东西。” 王离认得这张脸，咸阳宫变那晚，这人紧紧守在公子身边，满身狼狈，眼神却极为镇定。 他对卢浩的身份很是好奇，于是点点头：“东西在哪？” “在我院子里，您跟我来。” 卢浩的院子里堆了四个硕大的木箱，箱口敞着，小果子还在往里头塞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王离从箱子里拎出一件外袍抖了抖，织锦的料子，很是华贵。 他挑眉：“这是给谁的？” “给张计部。”卢浩一边整理，一边回答，“您帮忙带到陇西，宋工部会安排人送到张掖。” 王离又拿起一块墨，沉甸甸的，指尖摩过墨面时手感极润，纹理里凝着细碎的流光，搁那儿就是一件精美摆件，哪里舍得磨了写字？ “这个呢？” “工部刚出的青烟墨，您要是喜欢，也带上几块。” 小果子又抱了三个食盒出来，扎着细麻绳。 王离眼皮直跳：“这又是何物？” “一些点心，新出的样式。您要不要尝尝？” 王离揉了揉额头：“我去陇西是轻装简行，没有辎重队跟着，如何带得了这四个大箱？” 卢浩左看看右看看，哪一样都舍不得放下。 挑了半天才精简成一箱。笔墨肯定不能少，宋应星定制的工具套装要带上，张居正要的印泥和刻章也要带上，还有班超急需的工部图纸。 王离松了口气：“行了，就这些吧。” 卢浩胡乱地拱拱手：“有劳将军。” 王离没急着叫人搬箱子，看向卢浩：“听说你能进厩苑？” “能啊。”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卢浩打了响指：“想看汗血宝马是吧？现在就走。” 只用短短半日，两人就混熟了，出厩苑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卢浩顺道把人拐去了百味楼。 吃饱喝足后，卢浩试探地问：“将军，您平时……做过一些奇怪的梦吗？” “怎样算奇怪？” “比如打仗，跟不认识的人交手。” “没有。”王离神色有些挫败，“我倒是想打，没机会。” 卢浩一时接不上话。 他知道祖龙和丞相的顾虑，除了刻意保护王家后人，还因为王离缺少独当一面的大兵团作战履历。巨鹿之战是他第一次挑大梁，结果撞上项羽。 但王离是正经将门之后，几岁就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跟着王翦、王贲、李信、蒙恬这些顶尖统帅耳濡目染，军事素养不可能差。 卢浩只能宽慰：“将军去陇西之后，有的是机会历练。” 王离笑了笑：“但愿吧。” 两日转瞬即逝。 天光微亮，王离便整顿好亲兵队伍出发。卢浩特意赶来送行，硬是加塞了两个大麻袋。 “织造坊新做的棉靴，陇西那边还没有，请将军务必带上。” “行，我带着。”王离接过这份心意，冲他挥挥手：“你回去吧，别送了。” 卢浩站在路边，目送那队人马走远。一回头就看见韩信立在城门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您怎么来了？”卢浩有些意外。 韩信先是仔细打量他的脸色，见他精神奕奕，无半分病容。 这才回了一句：“王离可不是我弄死的。” 卢浩：“…………” 韩信跟念经似的，又开始问：“卫青怎么还不回来？” 卢浩有些跟不上这位祖宗的脑回路。 “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王离去了陇西，赵佗不日抵达咸阳。几条战线的人都齐了，就差卫青。” 卢浩使劲转动脑子，这位祖宗是嫌备战时间太长？ “粮草兵器要准备，后勤民夫要征调。”他耐着性子解释：“您急也没用啊。” “我不着急。”韩信道出真实用意，“卫青回来了，可以跟他练练。” 卢浩头都大了：“您不是在和蒙将军练兵吗？” “我想看看卫青指挥的骑兵。” 卢浩一阵无语，随口调侃：“您要不去玉门关走一趟？霍将军在那边。” 韩信皱眉：“追不上，那小子跑得比李信还快。” 卢浩抬手捂住脸，实在不知道该说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