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砸我铁锅，跟你拼命

当夜，峡谷之中白烟滚滚，几十口大锅一字排开，锅里沸水咕嘟咕嘟翻滚。苦涩浓烈的药味弥漫开来，飘过谷口，漫过山岗，顺着夜风钻进幽深密林。 今夜月色黯淡，遍地火把却将峡谷照亮，火光与阴影在崖壁上交错晃动。 许队长立在大锅边上，目光沉沉盯着翻滚的药汤。赵佗怀抱长剑，寸步不离守在她三步开外。 许队长偏头看他，颇为嫌弃：“你不必守在这里。” “将军下了死令。”赵佗纹丝不动，“军医营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许队长语气冷了几分：“我不管什么死令。若是把铁锅砸坏了，你们知道是何下场。” 赵佗后背猛地一僵：“末将……尽量护着锅。” 月亮渐渐升到中天，汤药总算熬制完毕。士兵们互相搀扶着，排起两条歪歪扭扭的长队，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时不时响起。 军医捧着竹杯挨个分发，低声反复叮嘱：“一口饮尽，不要剩下。” 就在士卒排队领药的当口，峡谷口骤然响起一声短促尖啸。 许队长心头一紧，刚要分辨声响来自何方，崖壁两侧已经飞出成片黑影。 竹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呼啸飞射而下。领药的士兵还来不及出声，后背便钉上数支竹箭，顿时倒下一片。 药汤泼洒，明明晃晃的火把光芒转瞬黯淡大半。 “敌袭！敌袭！” 凄厉的呼喊从队伍前头炸开，第二波箭雨紧随而至，峡谷内的惨叫声连绵不绝。 赵佗一把拽住许队长，快步扑到一块巨石后方藏身。 他飞快扫视四周，火光摇曳不定，无数人影顺着崖壁缝隙窜出来，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向着秦军逼近。 秦军弓弩手刚要抬手反击，便已经被暗处冲出来的人影扑倒在地。 喊杀声只持续片刻，便快速沉落。 赵佗紧紧攥住剑柄，后背贴住石壁，耳朵仔细捕捉周遭每一丝动静。 四下只剩呼啸夜风，偶有柴火堆传来的噼啪声。 许绾蜷缩在他身后的石缝之中，身体缩作一团，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根烧火棍。 一刻钟过去，峡谷死一般寂静，仅剩火把噼啪燃烧的声响。摇曳的火光渐渐衰微，光圈越缩越小， 许队长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心脏擂鼓似的狂跳，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响动就引来暗处的敌人。 两刻钟过去，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许队长按捺不住，抬眼看向赵佗。 三刻钟过去，密林深处终于隐隐响起脚步声。踏过碎石与腐叶，一道道黑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紧接着是低声交谈，音节短促，嘀嘀咕咕。 赵佗侧耳听了一阵……一句也听不懂。 脚步声越来越密，交谈声也越来越大。西瓯人似乎确认了秦军再无战力，行动不再顾忌。 他们先钻进帐篷一阵粗暴地翻找，翻完帐篷又去翻尸体，刀尖对准秦军的胸口。 赵佗瞳孔骤然一缩，手指已经扣住剑柄。正要拔剑冲出去，密林的两侧，忽然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动。 下一秒，漫天箭矢破空而至！ 比西瓯人的竹箭更快、更密、更利，秦军连弩的箭雨顷刻铺满整片峡谷，密密麻麻遮蔽夜色。 西瓯人反应极快，中箭者应声栽倒，侥幸躲过的人二话不说，转身往密林深处逃窜。 可此刻的山林早已不是退路，幽暗林子里，骤然亮起一片刀光。 最先冲进去的西瓯人压根没看清埋伏的秦军身影，只觉眼前寒光一晃，脖颈一凉，已然丢了性命。 后面的人来不及收脚，冰冷的刀锋便狠狠刺入胸口。 山岭间没有喧嚣的厮杀呐喊，只有刀锋入肉的闷响，偶尔漏出一两声压抑的惨叫，转瞬便被夜色吞没。 西瓯人彻底慌了神，四散疯狂逃窜，可树影重重，到处都是埋伏的秦军身影。 想退回峡谷，刚才还遍地俯卧、一动不动的秦军“尸体”尽数翻身站起，提刀堵住了退路，将他们团团围困。 赵佗抹了把额头的汗，正要冲进密林清剿残敌，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狼狈的身影踉跄退向那排铁锅。 许队长脸色煞白，失声急喊：“我的锅！” 赵佗头皮炸了，根本来不及多想，脚尖猛蹬地面，身形骤然窜出，快如疾风。 那名西瓯人听见风声，仓促回头，赵佗的刺刀已然抹过他的脖颈。 那人晃了晃，“嘭”地一声砸向地面，没了声息。 赵佗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许队长，挤出一抹安抚的笑：“没事，锅还在。” 话音未落，许队长厉声再喊：“后面！！！” 赵佗头都不回，左手摸上腰间环首刀，旋身格挡！尖锐的刺器擦着刀面飞速划过，摩擦出点点刺眼火星。 不等对手变招反扑，他右手手腕迅猛翻转，刺刀顺势狠狠刺入对方心口。 那人发出一声短促闷哼，身躯不受控制地歪斜着倒地，不偏不倚撞在一口铁锅上。 呯——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回荡在峡谷。 世界静止了整整两秒。 赵佗死死盯着那口变形的铁锅，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碎裂、消失。 他缓缓转头，目光锁定暗处尚未逃窜干净的西瓯人影，眼底满是悲愤！ “我跟你们拼了！” 许队长看完全程，这时才能正常呼吸。 经过一整夜丛林追逐、缠斗、单挑、群殴，外加若干次险些被自己人误伤的大乱斗…… 直至天色破晓，韩信才押着西瓯俘虏返回峡谷。 赵佗快步迎上前：“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韩信偏头冲俘虏抬了抬下巴：“审。” 赵佗面露难色：“如何审？根本无法沟通。” 韩信皱眉：“去问问长沙郡的士卒，是否有人跟西瓯打过交道。” 赵佗去了，很快领着一名士卒折返。此人祖籍道县，名叫孙季虎。 其父亲年轻时翻山贩货，经常跟西瓯人交易。孙季虎从小跟着父亲，耳濡目染，恰好懂一点西瓯方言。 韩信言简意赅地下令：“你去审。” 孙季虎领命而去。 安排妥当，韩信转身走向溪边，打算洗洗身上的血污。 赵佗紧随其后：“将军，就抓了这么些人？” “这些家伙在林子里窜得比猴子还快，能抓到就不错了。”韩信转头问，“伤亡如何？” “兄弟们都没事。”赵佗笑得十分轻松，“西瓯人的箭射不穿咱们的甲，扎上去跟挠痒痒没区别。” “中暑的那些呢？” “服了药，好了大半。”赵佗咧嘴一笑，“昨儿晚上就能生龙活虎地追着西瓯人砍。” 韩信胡乱洗掉身上的血迹，吩咐道：“收拾收拾，等孙季虎审完了立刻出谷。” 赵佗没动，犹豫片刻后硬着头皮开口：“将军，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 “说。” “铁锅坏了一个。” 韩信僵住：“不是让你看好军医营？” “我看着啊，”赵佗委屈极了，“我一直守着许队长，寸步未离！” “现在怎么办？”韩信头都大了，“我拿什么赔给她？” 赵佗小声安慰：“许队长也没让咱们赔，就是……让咱们试药。” “呵。”韩信冷笑，“是你没看好铁锅，你去试。” “也不能全赖我吧？锅是被西瓯人砸坏的，又不是我砸的！” 两人蹲在溪边，脑袋上乌云罩顶。 孙季虎走过来，见这情形脚步顿住：“额……” 韩信偏头看他：“审完了？” “回将军。此番来的，是贺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