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功成归国

会议结束后，营帐外的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七月下旬的朝鲜半岛正值盛夏，阳光白亮亮的像被水洗过的金属片挂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 会议室里的上百号人散了之后四散走向各自的营区，营地里的气氛跟平日截然不同—— 虽然各项工作还在进行，但走路的人脚步明显比之前轻快了很多，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偶尔还能听到有人在唱歌。 余生带着四个人走出了志司大院。 他们五个人的吉普车停在院外路边一字排开，上午的阳光把车身晒得发烫，车漆表面飘着一层淡淡的热浪。 “下午两点出发。“余生站在车边跟四个人交代，“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李云龙把挎包从肩膀上卸下来拍了拍：“就这点东西，打了三年越打越少，倒是缴获了一大堆勋章奖章，沉得很。“ 丁伟靠在车头上仰头眯眼看了会儿天，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烟叼上，划火柴的时候手在眼前挡了一下风。 “回去之后干啥，有安排没？“ 余生摇头：“没说，先休整，等下一步指令。“ 孔捷开口了：“老领导，你说这一仗打完之后，半岛能稳多久？“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余生看了孔捷一眼。 孔捷的脸被上午的阳光照得清清楚楚，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很平静，没有试探的意思，也没有忧虑的痕迹，就是单纯地在问一个他想了很久的问题。 余生想了想，说：“能稳很久。” “这一战打崩的东西不光是韩军四个师——打崩的是李承晚能打下去的赌本。” “没了赌本的人不会上桌。” “鹰酱国也不会再替他出筹码了。“ 孔捷点头，没有再追问。 邢志国站在车尾的阴影里，声音从阴凉处传过来：“我昨天清点了59军的弹药消耗数据，最后一轮炮击的命中率比第一轮高了将近四成。” “这场仗打到最后，韩军阵地上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了，他们的弹药补给线被老邢——“ 他顿了一下发现自己称呼自己了，改口说，“被炮兵群切断之后，前沿部队连最基本的防守射击都不敢放开打。“ 李云龙嗤笑了一声：“那可不，炮都没了还打什么打。” “咱们在轿岩山上往下冲的时候，对面那些机枪手打一个点射要停半分钟，我一看就知道是省着子弹在打。“ 五个人在吉普车旁边断断续续聊了一会儿，阳光越来越晒。 余生看了看表，十二点刚过。 “还有两个钟头，回营区吃午饭。“余生一挥手，“下午准时走。“ 当天下午十四时整，五辆吉普车从志司营区鱼贯驶出。 余生坐在第一辆的副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七月滚烫的风裹着麦秆和泥土的气味灌进车厢。 车队沿着通往边境的主干道向北行驶。 道路两侧是被炮火和行军反复碾压过的田野，七月正是庄稼拔节的季节，但那些田里看不到成片的绿色—— 大块的田地要么被履带碾成了光秃秃的硬土板，要么被炮弹炸成了布满坑洞的废墟，偶尔有几块幸存下来的玉米地在地头歪歪扭扭地立着，叶子蒙了一层灰土。 车队经过一个村庄，村里的房屋已经全部被炸塌了，只有几堵残墙还立着，墙面上弹孔密密麻麻得像蜂窝。 村口路边坐着两个朝鲜老人和一个小孩，老人弓着背在拣地上的瓦砾碎片，小孩坐在一块断墙上晃着腿啃半根黄瓜。 吉普车经过的时候小孩抬头看了一眼，嘴唇上还沾着黄瓜汁水，目光从车窗上一掠而过又低了下去。 李云龙的车跟在余生后面。 他透过车窗看到了那个小孩，伸手从后座摸出一块压缩饼干从车窗缝里扔了出去。 那块饼干落在小孩脚边的瓦砾堆上，小孩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捡起来攥在手里，抬头想找饼干是从哪里扔出来的，但吉普车队已经开远了。 车队继续向北行驶了两个多钟头，沿途的景象从被炮火反复翻耕过的焦土战场逐渐过渡到相对完整的后方区域。 绿色开始重新出现在视野中，山坡上有了成片的树木和草丛，路边有了完整的农舍和院落，田里有了齐整的庄稼和弯腰劳作的人影。 越往北开，战争的痕迹越淡，生活的气息越浓。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了边境口岸。 过关手续提前办好了，哨兵验过证件之后举手敬礼，五辆吉普车从口岸鱼贯驶过界桥。 桥面的长度不到一百米。 余生看着车窗外的景象从桥面上的水泥路面和铁栏杆，逐渐变成桥北侧那些熟悉的田垄和村落轮廓。 桥南侧的哨所和铁丝网在车后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堆模糊的灰绿色块。 过桥之后道路两侧的景致跟桥南面有了微妙的区别—— 同样是田野和村庄，但这里的田埂更齐整、房屋更密、路边多了小卖部和茶馆的招牌，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有人在路边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铛叮铃铃地响着从吉普车旁擦过去，骑车人回头看了一眼车队，脸上带着单纯的好奇，没有恐惧也没有警惕。 余生从口袋里摸出怀表看了一眼——十七点五十分。 “还有多久？“后面的李云龙从车窗探出头来朝余生喊了一声。 余生没有回头，只是朝前方抬了一下下巴：“快了。“ 七月二十三日夜幕完全降下来的时候，五辆吉普车驶入了京城西郊的一座临时驻所。 驻所是一座二层小楼，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门口站着两名卫兵，看到车号之后啪地立正敬礼。 余生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十几个小时的舟车劳顿，让他的肌肉从绷紧状态松懈下来之后反而更难受了，肩胛骨之间的那块区域像是被人钉进了一根铁楔子，每动一下都扯着酸。 李云龙最后一个下车，整个人走路的样子像要散架——他的吉普车后座堆了三个装满奖章和缴获纪念品的帆布袋。 为了给那些东西腾位置他自己蜷着腿坐了一路，下车之后两条腿麻得直打晃，扶着车门站了将近一分钟才勉强能正常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