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周叔，这车我能坐一辈子吗

凌晨三点。 温家，姐妹俩的房间。 窗帘拉得很严，只有最底下漏了一道缝。 空调开在二十六度，出风口轻轻地响。 床很大，睡两个人，中间还能再躺一个。 可是中间是空的，两个人都挤在一边。 温书瑶侧躺着，脸朝着妹妹，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搭在温幼宁的胳膊上。 温幼宁睁着眼睛，已经睁了很久了，从十二点姐姐关灯，一直睁到现在。 她在听姐姐的呼吸。 一开始是浅的，有点快，中间会停一下，像是还在想什么事。 后来慢慢沉下去了，一下，一下，又长又匀。 搭在她胳膊上的那只手，指头也一根一根松开了。 温幼宁又等了一会儿，等到心里数到第三百下。 确定了，姐姐睡着了。 她把胳膊从姐姐手底下一点一点往外抽，抽出来一半就停住，看看姐姐，再接着抽。 抽出来了。 姐姐的手落在被子上，手指头动了一下，往前摸了摸，没摸着东西。 温幼宁赶紧把床头那只熊抱过来，塞到姐姐手底下。 那只手摸到熊的耳朵，捏住了，不动了。 温幼宁轻轻松了一口气，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 屏幕一亮，她赶紧用手捂住，只让指缝里漏出一点光。 把亮度拉到最低，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连脑袋一起缩进去了。 被子里黑乎乎、热乎乎的，只有手机那一小块亮着。 …… 她点开搜索框，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喜欢的男生过生日，女生该送什么礼物 打完了，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按下搜索。 结果出来了。 第一条是个问答，“男朋友过生日送什么好？”，最高赞那条有三万七千个赞。 “说真的，男生啥都不缺，你别乱花钱，到时候说一句生日快乐，比啥都强。” 第二条。 “作为一个男的，我负责任地告诉你，男生不需要礼物，你陪他吃顿饭就行，他嘴上不说，心里乐开花。” 第三条。 “我女朋友去年给我买了个剃须刀，四百多，我心疼了好几天，跟她说以后别买了，一句生日快乐就够了。” 第四条是个视频。封面上一个男生对着镜头摆手，底下一行大字：男生要的不是礼物！是你记得！ 她接着往下划。 “男人至死是少年，送他一包辣条他都开心。” “别送，送了他还得想着回礼，累。” “我对象生日，我给他发了个52块的红包，他高兴坏了，说长这么大没收过红包。” 这一条底下有人回：“哭了，男生真的好容易满足。” 再底下又有人回：“所以说男生不需要礼物，口头祝福一下就行。” 后面跟了一长串“+1”。 温幼宁一条一条往下看，看完一条，往上推一下，再看一条。 推到底了，又从头看了一遍。 看完了，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上，屏幕朝下。 被子里一下子全黑了。 她躺着没动。 心里有个地方不太舒服，说不上来是哪儿，就是堵着一点，像喝水喝急了，水卡在嗓子眼，下不去，也上不来。 男生不需要礼物，说一句生日快乐就行。 可是，她想给林洛送。 …… 她把手机翻过来，删掉刚才那一行，重新打。 这回她想了一下，把“男生”和“女生”换了个位置。 喜欢的女生过生日，男生该送什么礼物 按下搜索。 第一条。 “女朋友生日送什么？直接上最新款水果手机，顶配，没有女生不喜欢的，不信你试试。” 第二条。 “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直接转账，520，1314，有条件的五万二起步。” 第三条。 “我老公去年给我提了一辆车，是我最喜欢的那个颜色，他偷偷去4S店订的，提车那天我哭了一晚上。” 底下几千条回复，都是：“羡慕。” “羡慕哭了。” “这种男人哪里领，我去排队。” 第四条。 “格局打开，送套房，房本上只写她一个人的名字，这才叫爱。” 底下有人回：“楼上说得对，房本上写名字，比说一万句我爱你都管用。” 又有人回：“醒醒，你连首付都没有。” 楼上回：“那也不妨碍我建议。” 第五条是一张清单：女朋友生日礼物，按诚意从低到高排。 口红，香水，包，手机，转账，车，房。 最后一行加粗了：别问，问就是越往后越爱。 温幼宁看着这一屏字，眼睛一眨不眨。 男生不要礼物。 女生要手机，要转账，要车，要房子。 她看了好一会儿，想不明白为什么男生就不要。 林洛肯定不是不想要，林洛只是没人给。 那就幼宁给。 女生有的，林洛也要有。 这么一想，嗓子眼里卡着的那口水，一下子咽下去了。 …… 她退出去，点开购物软件，搜：水果手机。 最新款，水果18PrOMaX。 页面上是一张侧着放的手机图，边上闪着一圈光。 她往下拉，看到要选内存：256G，512G，1T，2T。 看哪个最贵，哪个最贵，点哪个。 2T，两万。 然后选颜色。 黑的，白的，银的，还有一个叫沙漠色，有点黄，像林洛常喝的那种奶茶。 她选了沙漠色。 然后她想了想自己有多少钱。 上回妈妈转的，七个零，两千万。 按下购买，付款，输密码。 叮的一声，下单成功。 …… 她没退出去，手指头停在屏幕上，又想起了林洛的电脑。 那台电脑键盘上的A、S、D、四个键都磨得发亮，都看不清了。 开机要等很久，林洛每回按完开机键就去倒杯水，水倒回来了，电脑才亮。 有时候写着写着，风扇会突然呼呼地响，响得像要起飞。 林洛就拍它一下。 “老东西，再坚持坚持。” 温幼宁那时候坐在他腿上，膝盖被风扇吹得暖暖的。 她其实挺喜欢那个风扇。 可是林洛叫它老东西。 老东西，就是老了。 她搜：笔记本电脑，最新款，最好的。 排第一的那台三万块，页面上写着：轻薄，强悍，续航十八小时。 十八个小时，林洛码字就不用插电了。 坐在沙发上能码，坐在床上能码，坐在哪都能码。 她又按了购买。 叮。 …… 两样了。 温幼宁趴在被窝里，两只手捧着手机，脚丫子在被子底下轻轻晃了两下，又赶紧停住，怕把姐姐晃醒。 接着想，林洛还喜欢什么？ 她想到了周叔那辆车。 黑色的，很长很长。 车头上立着一个小小的银色小人，张着翅膀。 刚开始周叔开车来学校接他们，林洛坐进去，先摸了摸座椅，又抬头看车顶。 车顶上是一片星星，一闪一闪的。 林洛看了好久，跟她说：“幼宁，这车顶上有星星。” 她说：“嗯。” 林洛说：“我小时候躺在福利院楼顶上看星星，也就这么多。” 说完他自己笑了，冲前面说：“周叔，这车我能坐一辈子吗？” 周叔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温幼宁记得那一眼，周叔好像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