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平息

第二天一早，苟发财没来建材市场，他直接去了平阳县冷链园区。 他七点到的，到的时候那排铁马护栏已经不见了，门口的路面干干净净的，连底座刮过的痕迹都用高压水枪冲过了。 他走到门卫室窗口敲了两下玻璃，里面的保安换了一个人，说是今天刚来的，之前那个昨晚被辞了。 苟发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栋二层小楼，卷帘门关着，门缝底下塞了一张被揉皱的传单纸，没完全塞进去，一角露在外面。 他在回程路上给陈年打了个电话：“护栏撤了，门口那个保安换了人。” “对面那栋楼，人应该也走了。” “但园区新来的这个保安我不认识，也没法判断是谁的人。” “另外，我注意到一件事。” “县发改局的刘长河今天早上也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会出面调查围堵事件的后续责任人，但他在电话里用了后续责任人这个词，可能意味着他暂时不打算深挖。“ 陈年在电话那头回了一句：“你先回来。路上注意看后视镜。“ 当天上午十点，陈年正在商业大楼二楼办公室里核对建材市场的上周入库数据，白若珩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函件，放在桌面上，手指按在纸张上面推过来：“平阳县发改局那边已经出了书面复函，确认了围堵事件属未经审批的临时设施占用公共通道行为，并承诺会加强园区周边管理。” “但这封函件的落款不是刘长河本人，是园区管理办公室代盖的公章。“ 陈年拿起那封函件看了一遍，放回桌面上：“刘长河在回避，他没有直接出面支持我们，但也没有完全踩住我们。” “他在观望郑怀远这口气能撑多久。“ 白若珩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年靠在椅背上：“先让他把线跑满三十天。” “数据出来了，谁拦都不好使，至于郑怀远那边，他这口气越早泄，对我们越有利。“ 下午两点多，建材市场东侧仓库门口来了一个人。 穿白色短袖衬衫，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走路不快，手里没拿东西。他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对着门口正搬货的一个年轻工人问了一句。 “苟总在不在？“ 工人说不在，去平阳了。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多停留，转身沿着街道往回走，经过商业大楼门口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然后继续往前走，拐进了老城区步行街的方向。 苟发财下午三点左右回到建材市场的时候，听说了有人来找过他。 他描述了那个人的体貌特征，然后说了一句：“是郑怀远那边的人，我见过他，在步行街招商中心的办公室门口。” “他来我这边的目的应该是摸一下我的出车时间，看我们有没有因为昨天的围堵而改变出行规律。” “我在调整排班表的时候故意提前错开了一部分车的出车时间，让他没法准确预判。” “把早班和晚班的时间交错设置，这样即使他不定期派人来盯，也没法找到一个固定的时间窗口集中下手。“ 当天傍晚，粗茶淡饭门口蹲着两个人，孙翊云和苟发财。 两人各端着一碗绿豆汤，蹲在台阶上边喝边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偶尔一个人走得近了就抬头看一眼。 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人在粗茶淡饭斜对面的奶茶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往店里看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什么。 孙翊云把碗放在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马路对面站在他旁边：“兄弟，你是在找什么人，还是在等人？“ 那人愣了一瞬，后退了半步，手往裤袋的方向动了动，但孙翊云已经偏了偏身位，堵住了他可能的走向。 “我店门口台阶上蹲了快一个小时了，你换了两次位置，但每次都能看清粗茶淡饭门口停的那辆白车。”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就走，要么我请你进去坐坐。“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苟发财，转身走了，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孙翊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然后穿过街道走回来，重新蹲到台阶上端起那碗还没喝完的绿豆汤喝了一口。 苟发财蹲在旁边说了一句：“他走了？“ 孙翊云把碗放到脚边：“走了，这种人不经吓，两次就跑了。“ 那天晚上陈年坐在二楼办公室接到了江涛的电话。 江涛的语气比上次紧了一些，背景里能听见翻页的声音：“平阳的事情我听说了，余国栋那边的备案我也打过招呼了。” “你那条冷链线不能停，停了就是正中下怀。” “另外跟你说个事，市里最近在推一个县域产业协同试点，长青县和平阳县的对接方向正好在那个试点范围里。” “我会在试点名单里把你们放进去。” 陈年说：“谢了江处。“ 江涛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不用谢，市里也需要能跑通的项目来交差。你那边如果还有别的区县也在接触，到时候一起报上来。“ 第二天早上，洗煤厂门口新到了一批材料，是肖工提前订的框架钢结构件。 运输车停在门口卸货的时候，肖工蹲在一边看着清单，等卸完了确认了一趟数量，签字给司机，然后在厂房门口拦住了正要进门的陈年。 “地基全部干透了，今天开始立框架。” “你现在遇到的事，做任何事都不会一帆风顺，有人拦你说明你的方向和节奏是对的，他们在怕你做成，你只管往前走，其他的交给时间。“ 陈年站在原地，看了看正在吊装的第一根钢柱，那根柱子被吊车缓缓提起，在晨光里旋转了半圈然后精确地落在底座预埋螺栓上。 钢索放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场地上传得很远。 “那就等它立起来再说。“ 他站在原地继续看着第二根钢柱被吊车缓缓提起，阳光下钢柱表面的防锈漆反射出一道细长的亮纹。 随着钢柱的旋转在空气中缓慢移动，最终在预定的位置上稳稳落下，金属接触面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传遍了整个施工现场。 陈年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