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采血 下

血液中心的无菌仓里。 患儿就躺在里面，身上连着监护仪，细胳膊细腿上贴满了电极片。 沈健站在仓外，正跟乔曦及血液中心的护士核对明天的回输流程。看见王胜男进来，他抬了抬头：“你怎么来了？” “陈远舟输血的事，你核实过没有？”王胜男站在他面前。 “核实了。检验科做了传染病筛查，指标合格。” “我不是说这个。”王胜男说，“他为什么等到现在，你不觉得蹊跷吗？” 沈健看着她，有些不解：“蹊跷？听他说前几天感冒，自己比较担心，也可以理解。” 沈健甚至有些兴奋：“终于找到供血了，明天下午五点就细胞回输，今晚必须采浆备血，时间卡死在这儿了。” “沈健！”王胜男很郑重。 沈健转过头，表情严肃起来：“男哥，有啥顾虑？” “陈主任说血液检测做了哪些？”王胜男问道。 “胜男姐，常规的。”旁边的乔曦补充道，“传染病四项，血常规，肝功能，凝血功能，都做了，指标合格。” “我觉得有必要对陈主任的血液再做一次全面检测。”王胜男语气不容拒绝，她太了解陈远舟，这么好的机会他不做些什么，不合常理。 “胜男姐，常规筛查留的那几管血，做原定项目刚好够，加做全筛确实不够，我们拿不出临床可疑的客观依据，没办法强制要求二次采血检测，再说时间也很紧凑！” “男哥！”沈健叹了口气，“乔曦说得对，没有依据，陈主任很难同意，家属也会有疑问！” 王胜男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男哥，男哥！”沈健跟了上去，“你是发现了什么？如果仅靠主观猜测，我们确实无法要求更多！”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我是不想出了事，波及到你！”王胜男一边一边说道。 “我虽然有些不太理解，但我站队你！” 两人找到陈远疾的时候，他正在陪着林诗音，安抚她即将进行的输血事情。 “陈远疾。”王胜男叩了叩门，并没有进去，陈远疾意会到，出了病房，站在走廊里。 “你大哥献血这件事，你觉得正常吗？” 陈远疾看着她，眉头皱了一下：“王医生，你什么意思？” “首先声明，出了这医院，我对你们的死活毫不在意，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的初衷。” 王胜男这开场白，不止陈远疾，连沈健都有些吃惊，完全不带任何客套。 王胜男接着说：“你和你大哥兄弟情深的戏码演的不累么？还是你觉得他会良心发现？” 陈远疾沉默了，他听懂了王胜男话里的意思，他对这个大哥也心知肚明，但他无法明说自己是用牺牲在瑞康管理权换来的。 “王医生。”他的声音压低了，“现在的现实境况你知道的，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拦着不输？” “我不是让你拦，我是让你再做一次血液检查。” “查什么？”陈远疾看着她。 “全筛！” “我知道你从前跟诗音有过节。”陈远疾的声音沉下去，“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清算，能不能等孩子活下来再说？” 王胜男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 “陈远疾，我现在跟你说的是十分严肃的事，我要清算有一千种方法，不会用这么低级的！” 陈远疾被怼的无话可说，尴尬地摊了摊手。 “男哥，确实来不及了。药物代谢物筛查，毒物筛查，走常规流程，报告出来是按天算的。就算我们今晚加急，最快也要明天早上，采浆制备跟不上了。” 王胜男看了他一眼。 “男哥，不管你出于什么考量，你说的我都信！”沈健说，“可这些不能成为硬性执行的医学依据，再晚来不及了！” 输血安排在晚上七点。 林诗音躺在病床上，护士已经把输血前准备做完了。陈远舟坐在旁边的采血椅上，袖子卷起来，肘弯扎着止血带。 王胜男推门进来。 “陈主任。”她站在采血椅前，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表，“输血之前，我要求再做一次血检。” 陈远舟看着她，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笑：“王医生，检验科已经做了，报告在那儿摆着。你还要查什么？” “加做药物代谢物筛查。” “理由呢？” 王胜男把那份数据表摊在他面前。那是陈远舟的血液常规报告，她打印出来，用红笔圈了几处。 “你的白细胞计数，四点二，正常偏低。血小板计数，一百三十，正常范围下限。红细胞压积，百分之三十九，比正常下限低了两个点。” 她指着那几行数字：“你说你感冒刚好。感冒病毒不会让血小板掉到正常下限，也不会让红细胞压积掉两个点。这不是感冒刚好，这是疑似近期服用过某种药物的表现。” 陈远舟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告，把胳膊收了起来。 “王医生，你是医生，你拿正常范围内的数值来指控我服药？有没有服药我自己不清楚么？我会不顾家人的安危？” “正常范围内的最低值。”王胜男说，“你的基线数据我调出来了。去年体检，你血小板一百八，红细胞压积百分之四十四。一年时间，掉到正常下限。三系同步下降，方向一致。你告诉我，这是自然波动？” 陈远舟笑着摇了摇头。 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王医生，工作压力大，作息不规律，指标掉一点，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转过话题：“你是不是因为曾经和林医生有过矛盾？所以……” 沈健在旁边抢过话：“陈主任，王医生不是那种人！不要上升高度！” 刘国平副院长说道：“王医生，这个依据……确实不够充分。” “不够充分，那就加查。”王胜男说，“全筛时间来不及，药物代谢物筛查，只做一项，耽误不了多久的。” 陈远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王医生，你要查，那就查吧。” 他看了看腕表，主动把胳膊伸出来，看向检验科的人：“抽吧。” 又抽了一管血，送进检验科。 王胜男站在走廊里等。沈健陪着她，陈远疾站在病房门口，脸色很难看。 半个小时候后，检验科的人出来，把报告递给王胜男。 她低头一看。 各项指标正常。药物代谢物筛查，未检出异常。 陈远舟走到她面前，声音很低：“王医生，查完了？我可以输血了吗？” 王胜男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看法。”陈远舟说，“但手术等不起。你查也查了，报告也出来了。现在可以让输了吗？” 陈远疾走过来，看了王胜男一眼：“王医生，你闹够了没有？” 沈健拉了拉她的袖子：“胜男！” 王胜男站在走廊里，攥着那份报告，看着陈远舟走回采血椅，看着护士重新接上管路，看着血从陈远舟胳膊里流出来，一滴一滴，顺着管路流进血袋。 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向回走去，她在想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她吹起额前遮住眼睛的一缕碎发。 沈健跟了出来：“男哥！” 王胜男没有回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走回办公室换衣服的时候，小周还在等她。 “胜男，怎么样？” 王胜男摇了摇头：“可能是我想多了！” 小周拉着她的胳膊：“赶紧换衣服，我们下班了，爱死不死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