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1章 夜采

潮湿的半地下室里，三个半大孩子围坐在一起，每张稍显稚嫩的脸上都浮现着浓浓的紧张之色。 阳光透过仅比地面高出半丈的气窗口照射进来，勉强能为这间阴冷的房间带来一丝丝温暖。 “彦哥，你真要去接夜采的活儿？” 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女孩，怯生生的对着年纪最大的陈彦问道。 “嗯。” 身上满是污垢的陈彦面色严峻的点了点头：“靠捡垃圾，已经不够维持【光源】了。” “可、可是，夜采很危险的啊！” 小女孩眼眶红润：“我听说，隔壁的那个叔叔……上个月就是在夜采的时候被湮物吃掉了。” 陈彦咬着牙沉默了。 他也是经历了几天的纠结，才鼓起的这份勇气。 顾名思义，夜采就是在夜间去采集一些资源换钱。 这是一份收入相当可观的工作。 最起码对于陈彦这种最底层的人来说，绝对算的上是高薪了。 而之所以很少有人愿意去做，则是因为夜采之中的这个“夜”字。 在这片苍穹之下，人类并不是唯一的主宰。 白天，是人类的自由活动时间。 而夜晚…… 则属于湮物。 纵然人类不想承认，可从食物链的角度来说，湮物在人类之上。 人类的餐盘里，可以是猪牛羊等任何饲养类动物的肉。 但没有人以湮物为食。 反观湮物的选择就多了。 它们会优先选择人类来作为食物。 当然，在没有觅食需求的时候，人类也可以成为供它们消遣的玩物。 人类躲避它们的方式，可比那些被圈养的低端生物有趣多了。 比如说，人类会收集特殊的【光源】，来制造出局部的“白天”，让它们无法靠近。 这也就使得光源成为了跟空气一样的生存必备资源。 两者之间的区别就在于，空气不要钱。 光源要钱。 而且很贵。 还会涨价。 七天前，光源的价格迎来了一次暴涨。 用来维持陈彦他们所在的这间小房间七天的光源，之前只要四百二十块。 现在，需要六百八十块。 之前，陈彦他们可以从食物上来节省出光源的钱。 少吃一顿饭，死不了人。 没了光源，一个都活不了。 或许在黑暗之中，湮物未必能够找到这里。 但…… 它万一来了呢？ 没有人敢去赌这个概率，毕竟筹码是自己的性命。 至于夜采，听起来就很危险，实际上也确实不安全。 只不过，让人能稍稍有些安全感的是，大部分普通人参与的夜采，是有专门对抗湮物的人来保护的。 这种人，被称为暮光者。 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暮光者就是英雄一般的人物。 他们是在黑夜中照亮人类的最后一束光。 而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一束光存在，才给了普通人在夜色中走出家门的勇气。 “傻丫头，我还没出事呢，你哭什么？” 看着因为担心自己而流下眼泪的女孩，陈彦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我会小心的，有暮光者保护，不会出问题的。” 即便这么说，女孩依旧死死抓着陈彦的衣角。 一旁，一个有些瘦弱的男孩有些歉意道：“彦哥，我要是再大一点，就跟你一起去了……” 陈彦转头。 看着男孩有些躲闪心虚的眼神，陈彦只是笑笑。 “不用，我去就行了，你们好好留在家里等我。” 男孩叫张阳，比自己小一岁。 这三个孩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他们能够住在一起，是因为都失去了亲人。 这间地下室，是张阳的父母给他留下的唯一遗产，也就成了为三个抱团取暖的孩子遮风挡雨的栖息之所。 陈彦年纪最大，自然而然的担当起了家长的角色。 “彦哥，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初初。” “嗯。” 陈彦看了看时间，差不多是下午一点左右：“那我先去报到了。” 正常报到时间是下午三点。 而陈彦想着的是，自己第一次参加夜采，早到一点，或许就能够多学到一点保命的经验。 初初的抽泣并没有挽留住陈彦，大概二十分钟后，他便已经出现在了报到的地点了。 北丘市市中心的广场。 陈彦并不是第一个到的。 有三个人分散在广场不同的位置，在看到陈彦后，只是瞄了一眼，并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陈彦在迎上对方的眼神后，刚想抬手打个招呼，却因为对方的无视而有些尴尬。 见对方的确没有想跟自己交流的意思，陈彦只能找了个角落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块最便宜的那种有些扎嘴的面包，摘掉了上面的那层蓝绿色的霉菌后，面无表情的啃了几口。 “第一次夜采？” 正当陈彦将剩下的半块面包收回背包的时候，身侧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循声看去，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汽修工装的男人抬手倚着树干，正平淡的看着他。 终于有人跟自己搭话，陈彦并不想错过这个“补课”的机会。 “很明显吗？” 陈彦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就差写在脸上了。” 男人撑起身子，从陈彦的身边经过：“我叫霍魁，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如果你还能活着，我教你点东西。”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而陈彦只是在短暂的疑惑后，便明白了霍魁的意思。 如果连一夜都撑不过去，人家也懒得浪费口舌。 仅仅半个小时，陈彦就已经看出来了，自己提前到场吸收经验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 下午三点。 暮光者准时到场。 陈彦对暮光者的了解大部分都来自于媒体，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个群体。 出现在广场的暮光者，一共只有四人，开了两辆车。 一辆敞篷吉普。 一辆军用卡车。 两辆车都是通体白色，在阳光的映衬下散发着微微光泽。 至于这四名暮光者，也全都穿着纯白色的高领作战服。 作战服左胸的位置上印着金色的“光”字，而背后则是两个黑色的大字：灭湮。 右侧腰身的位置，挂着未出鞘的宽刀，而左侧大腿上则是装备着一把造型硬朗的银色手枪。 当几人走进广场的瞬间，陈彦终于直观的体会到了一个词语。 压迫感。 虽然只有四人，但是给陈彦的感觉却像是千军万马。 就连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了许多。 而与此同时，分散在广场的众人也纷纷起身，很熟练的站成了两排。 陈彦也是有样学样的站在队伍里。 此时的广场上，算上四个暮光者，总共二十五个人。 “第一次参与夜采的新人，出列。” 暮光者站到队伍前方，一个金发男人用洪亮的声音做出了开场白。 陈彦立刻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与他一起出来的，还有四个人。 金发男人目光扫过这五张挂着紧张之色的脸，接着抬起了手，看了看手上造型特殊的腕表。 “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你们安全回家。” 随即，他抬起了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五个人面面相觑，包括陈彦在内，眼中都闪过了几分犹豫。 不等他们给出回应，金发男人再次开口。 他先是拍了拍腰身右侧的刀鞘。 “这，是用来保护你们的。” 接着，他又拍了拍左侧大腿的手枪。 “而这，是用来杀你们的。” 此话一出，五人身子同时一颤。 金发男人也很快为他们解开疑惑。 “等下我会把夜采的规矩告诉你们。” “如果有人在过程中因为不守规矩而为团队徒增风险……” “子弹可能杀不了湮物。” “但能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