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5章 噩梦

陈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这一路上，他整个人就像是喝醉了一样，浑浑噩噩，恍恍惚惚。 或许是因为这一夜太过于疲惫。 也可能是他在中心广场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女人，倒在血泊之中。 周围的人，面色麻木的挪动脚步，尽量不让自己沾染到鲜血。 而金发男人则是抬着手，举着那把之前一直佩戴在左腿上的手枪。 他没说谎。 那把枪，的确是杀人用的。 “彦哥！” 清脆的呼声将陈彦拉回了现实。 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家门口。 听到脚步声而打开门的初初，激动的扑进了他的怀里。 很快，陈彦便听到了怀中的抽泣声。 面前，张阳的黑眼圈有些发红，自命男子汉的他不能像初初一样想哭就哭。 “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陈彦轻拍着初初的背。 回来的路上，尽管一直走在阳光下，但他却止不住的打着寒颤。 而在这一刻，他的身体好像重新有了温度。 “彦哥，你的手……” 张阳注意到了陈彦的双手挂满了泥土和鲜血。 昨晚，因为陈彦没有提前准备工具，所有的暗苔，都是他徒手挖出来的。 当时只想着赚到买光源的钱，所以根本就没在意，自己的双手已经在挖泥土的时候烂掉了。 而在张阳的提醒下，因为回到家而彻底放松下来的陈彦，才感觉到手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没事儿，洗洗就好了。” 陈彦无所谓的笑笑，随即从兜里掏出了刚刚拿到的七百块钱工资：“你们看，这是什么？” “这么多钱？” 张阳的眼睛瞬间亮了。 与陈彦分开的初初在看到钱后，一双大眼睛也是泛起光泽。 他们对于钱的渴望很纯粹。 钱，能让他们活着。 最起码，能多活七天。 “阿阳，我先睡一会儿，你去买光源吧。” 陈彦骄傲的甩了甩，薄薄的钞票互相拍打而发出的声音，在这一刻无比悦耳：“还剩二十块，买点好吃的回来，不用节省，全都花光！以后我能赚到更多的钱，我们也不用再饿肚子捡垃圾吃了。” 不得不承认，虽然昨晚很累，而且发生的事情，让陈彦到现在都无法平静下来，但是…… 这一瞬间，他真的很爽。 自己终于承担起了肩上的责任。 “真的吗？” 张阳激动的接过了钱：“那我能买肉包子吗？” “买！” 陈彦大气道：“买十个！” “噢耶！” 张阳脸色红扑扑的，口水都快流了出来，仿佛肉馅已经在嘴里爆开似的。 而一旁的初初，却没有他那么开心。 “彦哥，你……还要去夜采？” 张阳也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好像过于兴奋了。 陈彦说会赚更多的钱，显然是夜采给了他这份底气。 “嗯，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找到可以安全夜采的办法了。” 两个孩子对夜采都没有什么概念。 此时陈彦说有安全的办法，倒是没有让他们有太多的怀疑，只觉得以后可以不为光源而发愁，又可以吃到好吃的…… 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生活啊！ “行了，我太困了，先睡会儿。” 陈彦连连打哈欠。 但是初初却是先弄了盆清水，让他洗洗脸和手，再让他换掉满是汗渍的衣服，才允许他睡觉。 陈彦几乎是一秒入睡。 鼾声很快在不大的房间中响起。 张阳跟初初交代了一声，便拿着钱美滋滋的去买光源和大肉包子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陈彦感觉自己好像是醒了。 但是睁开眼后，却发现自己的眼前是一片黑暗。 一瞬间，陈彦的毛孔全部打开，汗毛直立！ “阿阳！打开光源啊！” 陈彦第一时间的反应，是自己睡过了头，此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忘记打开光源，那可是要命的事儿！ 张阳怎么会这么大意？ 可很快，他便意识到，不对劲。 “打开光源啊……” “光源啊……” 自己并不在家里。 家里没有这么空旷。 最起码，不至于有回音。 是梦？ 陈彦猛然起身。 他从未经历过如此真实的梦境。 梦境，大部分都是断断续续的碎片化内容。 可陈彦却可以确定，此时的他无比清醒。 “你明明知道，他们要的暗苔是整根的，为什么不多提醒我几次？” 一道女人的声音，钻入了陈彦的耳中。 而听到这个声音后，陈彦再次感到浑身冰寒，身体也止不住的颤栗。 是…… 那个今天被暮光者打死的女人！ 她，是在怪自己吗？ 我提醒过你啊！ 可你不听啊！ 我有什么办法啊？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啊？ 陈彦的嘴唇发白。 如果这是噩梦的话，他企盼着可以早点醒过来。 女人的质问，甚至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应该多提醒她两次。 “都是新人，为什么你能拿到七百块，而我只有一百？” “我的孩子，还在家等着我带光源回去，我死了，她怎么办？” “她只有六岁，自己一个人，该怎么活啊……” “你为什么不肯把你的七百块分给我一点？” 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即便陈彦捂着自己的耳朵，却依旧阻止不了声音侵入大脑。 “我他妈也得活着啊！！” 陈彦怒吼了起来：“我早就提醒过你了！！是你自己不信啊！！那么怕死就别来夜采啊！！你不去顶撞那些暮光者不就好了嘛？！” 一直以来，陈彦都非常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绪。 把自己带入到大哥角色的他，知道自己的任何不理智行为，都可能会给弟弟妹妹带去麻烦。 而在这个梦境里，一向情绪稳定的他，却打开了自己的枷锁。 梦境里发生的事情，不会影响到现实。 而且，今天发生的很多事情，都给了他极大的冲击力。 这刚好给了他发泄的空间。 然而，在陈彦疯狂怒吼后，那个女人的声音，的确消失了。 陈彦放开了耳朵，渐渐睁开了眼。 他依旧身处黑暗。 还没等他再次宣泄，余光却忽然注意到，前方的黑暗之中，荡起了一层波纹。 由下至上，如同竖立起来的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