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不只是种子

这些人全部都用自己的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如今北疆战场上面，能叫得上名字的几个人基本上都站在了谢临的身边。 原本暴怒的谢震山见状，居然一时不知道如何下手。 他没有足够的战绩，不能服众。 原本以为抓住了谢临的把柄，就能趁机拿下谢临，结果没想到会这样。 想到这里，谢震山看着这些人，咬牙切齿道。 “诸位都是我谢震山的同袍，大家能走到今天都不容易，何必要与这种只会使用一些歪门邪道的人走在一起？” 听见这话，众人的神色不变。 就在此时巴图尔从田里走上来，铁锹往地上一插，慢慢走到谢临身旁，和谢震山面对面站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石头一样硬。 “谢将军，你踩坏了我们刚撒下去的黍种。”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谢震山脚下那片被马蹄翻出来的泥地上，金黄色的种子混在泥里，碎了大半。 “这些种子是我的人从草原东部带回来的。草原上已经有人饿死了！你这一脚踩下去，不止是种子。” 他抬起头，深褐色的瞳孔在晨光里像两块冻住的琥珀。 “你踩的是北狄和大周之间最后一点太平。” 听见这话谢震山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原本是想要拿捏谢临，没想到最后反倒被巴图尔拿捏了。 如今巴图尔的身份举足轻重，京城那边还希望用这个特殊的俘虏，换取相应的利益。 所以在得出结论之前，他暂时还动不了巴图尔。 想到这里，他张了张嘴，想让巴图尔少管闲事，却见谢临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展开举了起来。 “谢将军要讲规矩，那我就跟你讲规矩。” 谢临把文书展开，上面镇北王的印鉴红得刺眼。 “这是镇北王离任前签发的屯田试种令！为解边军粮草之困，特许火药营统领谢临在城南荒滩择地试种！你说没有主帅批准，那这份手令就是主帅的批准。” 这份手令是他在炼制水泥的时候，就暗中让清怡郡主这边联系京中的镇北王写的。 只是之前他一直都没有拿出来。 原本也只是为了防止小人来找麻烦，没想到谢震山自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了。 说话间，谢临冷漠的目光落在谢震山的身上。 “谢将军，你不过是一个代主帅，如今正牌主帅的手令在这里，你还要如何？” 被羞辱的谢震山一把夺过文书，低头看了两眼，手指捏得纸角发皱。 他想从这纸文书上挑出毛病，可字迹是镇北王亲笔，印鉴是真的，连纸面上的水纹都对得上。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文书往谢临胸口一拍，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镇北王已经回京了！现在北境防务由本将军代理！他签发的屯田令，本将军有权暂停执行！” 谢震山心中不明白，明明自己好不容易在抓住了谢临的把柄，这小子怎么这么鸡贼。 提前让镇北王那边签了这份文书！ 实在是太可恶了！ “你凭什么暂停？” 谢临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逼得谢震山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镇北王离任前，把北境军务暂时交由各营统领协同处置。你谢震山不过是因为圣上有令，才被推出来牵个头。兵部的任命文书没正式下来，主帅印信没在你手里。你拿什么暂停主帅签发的军令？拿你腰里那把刀吗？” 谢震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握刀的手在发抖。 见状林安上前一步，拽住了谢震山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将军，不能动刀……这事儿捅大了，收不了场……” 谢临没有停。 他转过身，面对着田里那些围过来的兵卒，声音忽然扬了起来，像平地起了个惊雷。 “诸位兄弟，我谢临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这块地我开定了！黍种是巴图尔从草原上带回来的，地也是我们一锹一锹翻出来的。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因为北境的粮草不够！因为边军的弟兄们不能总吃发霉的军粮！还有草原上的北狄人没吃的，就会骑着马拿着刀来抢！我谢临在这里开田，不是为我自个儿的脸面，是为了明年咱们这儿能少饿死几个人，少打几场仗！”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谢震山的鼻子，声音像刀劈下来。 “谢将军，你今天要是敢在这块地里动一下刀，我谢临就把你刚才踩碎黍种、带兵逼田的事传遍整个北境！你的刀可以砍我一个，但砍不了这满田的弟兄！” 这句话算是彻底调动了所有人的情绪。 如今站在这里的，又有几个是真的愿意出来当兵的？ 基本上都是被逼的！ 若是真的能止戈！他们就能回家了！ 此时站在谢震山身后的这些人都生出了几分退意。 “谢将军，您只是代主帅行事，谢统领也只是想让战争停下来，这事儿确实是您不占理了！” “就是！按照谢统领所说的，他若是真的能成功，咱们这些兄弟以后再也不用把脑袋别再裤腰带上了！” 听着周围人的话语，谢震山握刀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想喊，想下令，想一刀劈过去。 但满田的人都看着他，那些兵卒的眼睛里没有一个人赞同他的举动。 他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最后猛地将刀推回鞘中，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走！” 他转过身，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面。 “回城！”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僵硬而狼狈，一条腿在镫子上绊了两下才骑上去。 林安和周守备赶紧跟上。 马蹄声在官道上乱成一团，像一群被猎人追散的野狗。 等马蹄声彻底消失，田里的人才慢慢松下来。 孙大有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抹着额头的汗，声音还带着颤。 “谢哥，你刚才把我魂都吓飞了……他那把刀，离你脸就这么近。” 他用手比了个一掌的距离。 韩铁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朝官道方向啐了一口。 “呸！老子在鹰嘴峡跟蛮子拼了那么多年命，也没见过有人敢在田埂上这样糟蹋种子的！下次他再带人来，咱们也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