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林鹤翻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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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日,南边来了密信。 这次是刘御史的人送来的。 信上说,靖安侯林世昌已经出府了。 他带着人进宫见了皇帝,出宫之后,便去了大理寺。 林鹤被送进了大理寺。 林世昌亲自画了押,说林鹤与北狄勾连,是受谢临胁迫,请朝廷从重治罪。 谢临看完信,冷笑了一声。 清怡问:“林世昌把儿子送进大理寺,是要保自己,还是要保林鹤?” 谢临把信折好,慢慢道。 “他这是向皇帝交投名状。林鹤进了大理寺,林世昌就成了大义灭亲。皇帝要的就是这个。他先逼我把林鹤打跑,再让林世昌自己把儿子送进去。人一进大理寺,口供就能变。林鹤那张嘴,早晚会变成杀我的刀。” 赵明瑞在旁急道。 “那要不要先让沈侍郎派人去大理寺打点,让林鹤别胡说?” 谢临摇头,心里跟明镜一样的。 “林鹤现在谁也救不了。林世昌都把他交出去了,他就是一颗弃子。弃子想活,就会拼命咬人。沈侍郎若沾了,反而更糟。我们要做的,不是救林鹤。是让林鹤的话,从一开头就没人信。” 说话间,他看向清怡。 “你替我写封信给沈侍郎。就写两件事。第一,林鹤在官道上亲口说,那些信是他爹让他带的。第二,林鹤回京之前,曾在铁关城外抢粮伤民。这两件事,沈侍郎只要找几个可靠的御史上折子,就能把林鹤钉成罪人。他再咬谁,都是疯狗乱叫。” 清怡点头,转身去写。 石七爷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风霜。 他凑到了众人的面前,压低声道。 “城北那木济的人,今早拔营了。一队三十骑往北退了二十里,重新扎了营。看样子,像在给咱们腾地方。” 闻言,谢临微微挑眉道。 “他退,不是怕我们。是让草原上的人看见,月亮湾没有周兵压境。好让右贤王没话可说。那木济是条好狐狸。” 石七爷点头,有些不解的问。 “那还派人盯着吗?” 谢临目光微微一沉道。 “盯。他就算退到天边,我们也得知道他在哪儿。咱们现在经不起任何突袭。” 石七爷应了。 谢临站起身,走到北门城楼。风很大,把城头那三堆烽火的余烟全吹散了。 天又阴了,像又要落雪。谢临就站在风里,把腰间的刀拔出来,在火光下慢慢看。 过了一会儿,他把刀插回鞘中,对身旁的韩铁道。 “明天开始,把城里十八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的男丁全编成队。不打仗,只轮着上城巡夜。我要让铁关城变成一座不用下城头的城。” 韩铁先是一愣,随即重重一抱拳。 “是!” 谢临望着南边,心里想着京城那位。 皇帝在等。 他也等。 可谢临知道,自己不能再等太久了。 雪越下越大,北境的路会越来越难走。 他必须赶在春天来之前,把该钉的钉死。 该断的断掉。 该让那些人看见的血,他都得摆到明面上。 谢临抬手,接了一片落雪。 雪在掌心化了,很凉,却像一团暗暗烧着的火。 事实证明,谢临考虑的没有问题。 林鹤在大理寺招了! 消息从京城辗转三日,送到铁关城时,天正下着雪。 赵明瑞把刘御史的密信递到谢临手上,脸色白得吓人。 谢临拆开信,就着堂上油灯慢慢看。 信不长,却字字如刀。 林鹤说,谢临早已与北狄右贤王巴特尔密约,私划月亮湾,收容北狄流民。 说他亲眼看见谢临从北狄人手中接过铁器,亲耳听见谢临要借北狄人杀何冲。 还说谢震山被谢临囚在铁关城,日夜拷打,写下的供词全是屈打成招。 最后一句,林鹤说,谢临已生反心,若朝廷再不动手,北境必失。 谢临把信看完,沉默了很久。 清怡站在一旁,脸色比赵明瑞还差。 她低声问。 “林鹤这么说,是林世昌教他的,还是他自己想活命,什么脏水都敢泼?” 谢临把信折好,压在案角。 他抬起头,眼底像结了冰。 “都一样。林鹤现在就是条被扔进笼子里的疯狗。” “谁离他近,他就咬谁。” “他咬我,不是因为他信自己说的那些话。” “是因为只有把我拖下水,他才能活。” “林世昌教他哪句,他就喊哪句。” “皇帝听哪句顺耳,他就重复哪句。” 石七爷从门外进来,满肩是雪。 他听了后半截,把烟锅一收。 “既然林鹤已经咬出来了,京里是不是要下死手了?” 谢临闻言,目光看向远处,直接道。 “死手早就想下了。现在不过多了个名头。接下来,来的怕不是何冲那种人能比的了。” 石七爷皱眉,神色隐隐有些担忧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坐在这里等。” 谢临站起身,走到廊下。 雪片从檐角飘进来,落在他袖口上。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清怡,你替我做两件事。” “第一,写一封告北境军民书。就说林鹤在京城所供,皆属攀诬。” “铁关城上下同心,不会因一条疯狗乱咬而乱了阵脚。” “第二,把谢震山生前的供词抄出一份,不要全抄,只抄那几件宫里往北狄运箭、侯府贩铁的事。” “抄好了,让刘御史想办法在朝上亮出来。” “林鹤说我屈打成招,我就让满朝文武看看,谢震山到底招了什么,又是死在谁家的囚牢里。” 清怡听完,眼睛亮了一瞬。 “你想用谢震山的死,反将林世昌一军。” 谢临点了点头。 “谢震山死在林鹤手里。全北境都知道他先被林鹤吊了胳膊,后在我这里旧伤发作。” “林世昌想把林鹤洗成屈打成招,可谢震山身上的伤,做不了假。” “林鹤在大理寺里咬我,我就在铁关城给谢震山立一块碑。” “碑上不写别的,就写北境旧将谢震山,亡于靖安侯府私刑。” 石七爷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这碑要是立起来,林世昌得跳起来。” 谢临闻言,嘴角溢出了一丝冷笑道。 “我要的就是他跳。他越跳,越容易露出脚。” 说到这里,他目光落在石七爷的身上,直接道。 “你立刻去安排石料。碑不要大,但字要深。” “立在城南田边,和月亮湾的旗子对成一线。” “让京城来的人一到,就能看见。” 石七爷闻言,知道这事儿不能耽误,连忙去了。 等他走后,谢临又对赵明瑞道。 “把北门外的破窑再搜一遍。林鹤既然反咬,他留在北境的人一定还有后手。” “城里的钉子没拔干净,就再拔!今晚开始,巡夜的人再加十队。” 赵明瑞应下。 谢临站在廊下,望着越下越大的雪。 他知道,林鹤这一口,只是风暴前吹来的一阵风。 真正的雨,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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