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无点和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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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新郑的街巷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灰。 韩沥走在回家的路上,步伐比来时慢了许多。 焰灵姬走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灰袍的袍角在风里轻轻飘动,袖口那道她亲手缝的火焰纹在暮色里像一簇快要熄灭的火。 她不说话。 韩沥也不说话。 街两旁的店铺已经开始上门板了,木头与木头碰撞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闷。 韩沥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他只是走着,心里只有一种浑身不得劲的感觉。 ——因为现在的焰灵姬不说话了。 他有点不习惯。不习惯听不到她的问题。也不知道这是被他的话吓住了呢,还是怎么了。 但他也没办法,想要后发先至——你首先就得要让韩非没话讲,就得比他激进,不然他论辩术斗不过韩非的。 “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悬尽富贵头”这句话是不是他心中所想呢? 是,也不是。 是,因为他知道这方法是现在解决很多世道问题的真良药。 但他有个更好的运作方向——秦军。 何必要这么费心费力让自己主动煽动民间呢? 这时候可不是物质稍微丰富的民国近现代,那时候人们的思想已经有积累了,加上乱世动荡,人心思变罢了。 而现在……贵族的力量,血统的力量还是太根深蒂固了。只能由秦完成一次一统再说。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真不想做。 另外,不是的原因在于他还是怕身心受伤居多——而不是说看不惯黑暗居多。 人性黑暗从后世就是这样了,现在见惯了也就那样。 光干实事,已经让他累得没心思去做其他惊天动地的伟业了。 他只想捱过这三四十年,捱完大概就到汉初了。 然后他就可以自然地享清福,再也不用这么累了。 只是,刚刚入戏太厉害,结果……焰灵姬被吓到了,不跟自己说话了。 玛德,真烦。 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裹着厚袄,缩着脖子,谁也不愿在冬日的暮色里多待。 韩沥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微薄行人,很想转头对她说一句——你太认真了。 但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首先,焰灵姬跟他的缘分就在这个冬季。 开春,她要么进大牢继续接受白亦非的梦境拷问,要么在这段牢狱的期限内通过天泽杀秦使而获得光明正大的释放。 所以,在这种本来双方不是一路人的情况下,自己不能跟她纠缠太多。 第一,有可能她现在这个情况是装的,然后借此机会影响自己;第二,一旦开始主动交流,谁知道白亦非在不在周围看着自己? 万一被他发现自己心境产生微妙的变化呢? 第一个可能其实问题还不大,但第二个可能的问题太大了。 有时候,人一旦从无欲则刚中退出来,形成一种对外有需求——哪怕是沟通的需求时就会产生弱点。 而自己一旦表现出对焰灵姬想要主动沟通的欲望,就会给人以一种弱点暴露的新情况。 而在夜幕,一旦被凶将们发现自己有弱点了,那对自己的吞噬就会紧随而来,防不胜防。 至少去咸阳前,不能脱离无欲则刚状态。也许在咸阳,就能自在一点了。 当然了,在咸阳真的能自由吗? 也不一定,但因为在咸阳韩沥一开始没有架子需要维护,一无所有的他更可以下作无底线,因为没人能真正管住自己——韩非、韩宇甚至韩王和夜幕的众上司不可能来咸阳管自己吧? 于是,他就真的能放松和自由一点了,毕竟可以无法无天了嘛。 但转念一想,对焰灵姬如果一点主动沟通的动作都没有,也不太对……太不自然了,又容易被白亦非认为在强撑……还得做个样子。 算了,韩沥想了想,做好自己就行。 于是,他稍微慢了几步,和焰灵姬并列走着。 焰灵姬刚刚还在消化“焚世之念”的震撼,并且也不知道现在烧下去对不对呢。 就听韩沥突然说道:“过几天,就要开王室年会了。你是待在府邸,还是待在宫城特地为侍卫安排的地方参加饮宴?” 焰灵姬转过头,带着一道好看的白眼看着他:“主君在哪,姬武士就在哪,这句话我说了很多遍了——你是不明白意义?还是不相信我能做到?” “嗯……我只是想起来,到那时,侍卫都是男性,大家可能喝酒、猜拳、投骰子……好不放松,你作为女性有点不便。”韩沥回想起他问韩重时的情况说道,“具体你可以问韩重,反正姬武士方不方便,不如——” “你会发现,今年一定是那些侍卫最难忘的一年的。”焰灵姬带着白眼看着韩沥说道。然后她的眼神缓了缓,“我会问问韩重的。” “另外,我记得侍卫饮宴上,酒水食物一般,无非酢肉、酒……但今年这个水虫情况也不知道备什么饮品,”韩沥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到时备两个箱子,一箱整点好吃的,一箱整点酒……到时分给他们吧。” “我不需要笼络他们,你还记得吗?我只需要在整个冬季担任你的姬武士,”焰灵姬不赞同地说道,“而且两个箱子不重吗,我不想提。” “只为过好那一晚而已。”韩沥只是说道,“做好自己,并且给人找不到联合对付你的借口。我希望你不会受委屈。” “你……太小看我了。”焰灵姬语气空幽幽地说道。但终究没有拒绝,“也罢,如果侍卫饮宴上肉是白肉,酒也一般的话,那带点好东西也算与他们同乐一晚吧。” “嗯……另外,你要记住一件事情,”韩沥想了想还是把整件事说清楚,“我对任何人,都习惯用后发制人的方式。但唯独在怼像我九哥韩非这样的饱学之士时,是习惯用后发先至的。” “后发……先至?”焰灵姬稍微转过头看着韩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必须要先把话题进入我的节奏中,才避免让自己进入他的节奏中——这就是我不爱好辩论的原因。”韩沥带着一种无奈提醒道,“我要表现得比他激进,这样我才能让他和子房那滔滔不绝的辩术完全用不出来。” 焰灵姬突然瞪大了眼睛,看韩沥又在看怪物,但心里既希翼又失望:“你……你的意思是,你的念……” 她真希望韩沥刚刚说的是假话,这样她就不必这么震撼,只是去烧一个普通的无欲则刚的人,当然……遗憾也有,毕竟刚刚的高位置看待又得降低了点。 但韩沥却总不给任何人对自己有一个准确的定义。 “既真也假。”韩沥直接说道。 “我……我不懂。”焰灵姬是真被说懵了。 虽然她心中提弦的同时也突然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还有抱怨。 你太会拨人心弦了——究竟哪个才是真的你?! “真是因为那确实是个强烈的想法和方案,一直在构筑。”韩沥的下一句话又让焰灵姬凉了半截,“时刻在准备,时刻在等待,也时刻在镇压。” 所以焚世之念是真的?焰灵姬麻了。 “假却是因为……”韩沥长吐了一口气,“如果我要动用这个方案,我就得孤身一人。也就是说,我不应该整幻梦,应该什么都不做,长到今天,然后跑到楚国做此事。” 焰灵姬眨了眨眼睛。 “这就是做事想一出是一出的恶果。等我想清楚要做什么的时候,我却被十年的幻梦建立之旅拖住手脚。”看着还是那副复杂望着自己的焰灵姬,韩沥继续认真地说道,“加上我早就身心俱疲,另外架子搭起来,要是由自己毁掉嘛……也太不合时宜。” “于是我就没那个心气去执行更加波澜壮阔的生活了。”韩沥的神色带着一种期待,“所以,刚刚我只是在韩非面前透露出一个希望中的我,吓吓他罢了。但实际上就是……我只想捱过三四十年后享享清福。” “活……三四十年……去享清福?”听完这句话,焰灵姬带着一种压抑着愤怒的激动,突然直接还是扭住了韩沥的耳朵,“所以你有这个自信活这么长?!你可真傲慢啊,哪怕心里有道火还是如此——鼻子都翘到天上了!” “疼疼疼……”韩沥还是轻轻地拍了拍焰灵姬的手。 焰灵姬依言放开了手,但还是心绪难平。 “这跟傲慢没关系,我认为我可以捱过三四十年,但我也在跟你们一样都把今天当最后一天过好吧?”韩沥还是在求一种认同。 但这话反而让焰灵姬更火大了?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焰灵姬眼神锐利地说道。 “我没什么值得你恨的。”韩沥摇了摇头。 “你永远是有的选,然后装做和我们一样,有今天没明天。”焰灵姬气鼓鼓地看着韩沥,“可我们是真的有今天没明天,在渴求一个永远拿不到的备选啊!” 说完,她直接先一步离开了韩沥,径直走了。 灰袍在暮色里一闪,拐过前面的街角,就看不见了。 韩沥无语地看着焰灵姬的背影,摊开了手。 好家伙,这么不禁说的吗? 又得自己独自一人走了。 不过也好。 他可以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回到他曾经的世界里。哪怕只是精神上的。 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府邸的方向走。暮色越来越浓,街两旁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红色的光在青石板上晕开,像一摊一摊化开的胭脂。 然后他想起焰灵姬的问题——我有的选吗? 答案是,他就三条路可以走。看似有的选,其实就是限死的三条路。 第一条,跟一个势力最强却最阴暗的那部分混在一起——在韩国是夜幕,在秦国就是罗网,走到韩国和秦国的尽头——或自己人生的尽头。 第二条,跟更多的普罗大众待在一起,在不直接暴力革命的情况下,收集资源托住他们继续坠落,形成一个巨大的自治势力。 而第三条,在第一条和第二条之间混着选。 他从不渴求所谓的归隐山林,这种中国古代士大夫最向往的生活。因为这种田园恋歌的生活其实是一样很耗心力的——如果光靠自己种地,很累的;如果需要请佃户……那还是与社会有联结啊。 而且一个人,一个小庄园主永远对付不了集体或者大势力的,尤其是在突发状况下。 所以,他不明白焰灵姬恨自己什么。 要知道自己看似路径多,但也没多少可选项啊! 而他们这些百越天团的人有酷炫的能力,可以自由自在地释放暴怒,根本不需要掂轻怕重——而韩沥呢,他求到最后,除了能自主控制自己的死亡外,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真是个矫情的丫头。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又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但具体是什么,他也懒得想了。 府邸的门楣已经在街巷尽头露出一角。韩重站在门口,灯笼在他脚边投下一团橘黄色的光。看见韩沥一个人回来,他只是耸了耸肩。 “公子。”韩重迎上来,“郑姑娘怎么一人先回来了?” “听暴论听多了呗。”韩沥说。 这是他自己最下意识的认识。 韩重也不禁笑了:“公子的暴论确实经常让人无法马上接受。” “九九八十一难,今年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难要过了。”韩沥伸出一根手指,一边跨过门槛,一边问道,“那玩意送进宫去了没有?” 今年韩沥为父王准备的年礼实际上并不出奇,但胜在用心。 是一尊1.5倍放大后的大理石人形雕像,雕的正是韩沥的父王——韩王安本人。 “已经送进宫了,”韩重认真地点头,跟在韩沥身后往里走,“并且王上也亲自看过,爱不释手。” 确实爱不释手。 主要是韩国,甚至整个六国都没有见过这种完全模仿人像的大理石雕像。 按韩沥交给韩重给父王的解释,这就是韩沥在街上见过异人,得知其家乡有此风俗之后,决定效仿雕刻一尊。 而且其他的身体雕像都是由当地石匠完成,唯独韩王之面容,是由韩沥亲自雕刻的。 不仅栩栩如生,甚至雄姿英发,有王者之气。韩重见之此雕像时不由得叹服公子对其父王的刻画。 对这刻画同样心思复杂但心甚爱之的,还有韩王。 他问了很多问题,但韩重能回答的非常有限。 只是韩重唯一能转述给韩王的只有韩沥的一句话——塑像确实是第一遭,但他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若父王实在不安心,可以锁进深宫,独自观赏吧。 那还是韩重第一次见韩王露出了一副无语的眼神。 “寡人怎么就忘了我这儿子不学无术呢?” 然后这句话说完,他就让韩重告退了,也没做出究竟是把这雕像锁了,还是到时候给群臣观看的决定。 而此刻韩重从回想中挣脱,看着韩沥露出了怪异的神色:“但他也抱怨为何要提前让他知道,失了惊喜,不是……太满意。” “因为,要是我临年会前一晚,或者当晚再送,万一雕像出了什么问题,我就麻烦大了。”韩沥对此可是太清楚墨菲定律的恐惧了,“我提前送,然后父王看过了,也知道这玩意最原始的状态。一旦晚会上看到雕像出问题了,也就不是我的责任,而是他的责任了。” “啊……幸亏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韩重顿时露出了苦笑,“不然王上一定不高兴的。” “安全,总比惊喜好。”韩沥对此振振有词。 反正要真找他麻烦,无非伸颈一死呗,又不是不敢。 “另外,我提前送个举世罕见的大理石雕像,那么我年会上再送个稍微有点心意的鎏金玉如意就差不多了。”韩沥对此也是计划通。 韩重想了想,觉得也是。 公子的年礼从来不算最贵重,但一定是最用心的那一个。 晚饭很简单。韩沥在自己的房里吃,韩重在偏房吃,焰灵姬在给她安排的厢房里吃。 三个人,三处地方,但不是韩沥不亲近属下,而是韩沥真没有同等地位的家庭成员可以一起上桌——他没有夫人和侍妾,更没有子嗣。 而韩重只是韩沥的臣,最多家宰,而焰灵姬,这最多是个客卿——而且实际上就是囚犯,开春就得走了。 饭后,韩沥进了自己的工作室。 工作室是他府邸里最杂乱的房间。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从木工的刨凿到石匠的锤錾,从刻刀的粗细各号到打磨用的砂石,琳琅满目。 角落里堆着几块没雕完的石料和木坯,上面落了一层细细的灰。 靠窗的案上摊着几张画了一半的图样,墨迹已经干了,纸角微微卷起。 另外有一角现在永久有个位置放一个显微镜了。 韩沥在案前坐下来,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骰盅和几枚骰子。 骰子既有他自己随手做的——也有在市井间随手顺的。 他把骰子一颗一颗地丢进骰盅,拿在手里,开始摇。 摇骰子对自己而言既是一种占卜,也是一种消遣。 “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工作室里响起来,骰子在竹筒里碰撞、翻滚、跳跃,像几只被困住的小兽。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摇了十几下,手腕一顿,骰盅稳稳地落在桌上。 掀开。 六个骰子,整整齐齐地叠在蛊盘上,一个摞一个,像一座小小的塔。 韩沥把叠好的骰子放开,全排列在自己面前,正好是六个六? 在玩比大小时,六个六应该算是最大的数值了。前提是不破坏骰子,不让其他面的数值显露在大家注视下。 韩沥看了两眼,面无表情地合上骰盅,继续摇。 这次他还是那个摇法。 顿在桌子上,然后掀开了。 六个一。 整整齐齐,清清爽爽。 也是在不断碎骰子、不做盘外招的前提下,能做出的最小的数值了。 这就是有功夫之后,韩沥再也不玩任何赌博类游戏的原因。 如果是和普通人玩,他这是在欺负弱小,在拿自己的功夫靠赌博赚钱。 但如果是和高手玩,他就得争,拿功夫、心性和运气去赌一个结果。 可是,赌博最忌惮盘外招,但结果却是认用了盘外招带来的结果。 而他要求不败,因此干脆就别赌了。 他把骰子重新拢进骰盅,这次没有先摇,只是拿在手里,垂着眼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摇第三次。 这次的动作跟之前完全不同。 手腕不动,小臂不动,只有手指在骰盅表面以一种极快的频率震颤。 骰子在盅里的声音不再是“咕噜咕噜”,也不是“沙沙沙沙”,而是一种更尖锐的、几乎要破开竹壁的啸叫。 这是自己直接加大内部应力,让骰子在骰盅内剧烈碰撞,在里面碎裂。 “咚”他第三次顿在桌上了。 骰盅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噗”。 韩沥掀开了骰盅。 蛊盘上,只有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大部分细得像面粉,有几粒稍微大一点的碎屑夹在里面,但最大的也不过针尖大小。 六枚骰子,全被震酥碎了。 韩沥看着那堆粉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骰盅倒扣过来,盖住那堆粉末,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寡淡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赌。” 而一旦做了,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包括生死,全部押上去。 他站起身,把骰盅留在案上,转身离开了工作室,恢复了属于自己的生活轨迹。 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然后是一扇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什么都没有了。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把骰盅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小小的坟包。 但下一刻,门被推开了,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是焰灵姬。 她没有点灯,就着案上那盏快燃尽的烛火扫了一眼房间。她的目光从墙上的工具掠过,从角落的石料掠过,从案上卷角的图样掠过,最后落在那只倒扣着的骰盅上。 她知道韩沥知道自己来了,但她也知道韩沥也不在乎自己在不在他附近。 但她听到了骰子摇晃声,等韩沥离开后就来看看。 站在案前,低头看着那只骰盅,然后她伸出手,把骰盅拿起来。 蛊盘上,那堆骨粉安安静静地躺着。有几粒细碎的粉末被她的动作带起来,在烛光里飘了一下,又落回去。 “绝对不赌吗?”焰灵姬喃喃自语。 但她不同意这个回应,然后移开眼睛,视线落在还没闭合的抽屉里那几十枚散落的备用骰子上。 她拈起其中一颗。 骨制的,打磨得很光滑,点数刻得规规矩矩。 她把那颗骰子丢进蛊盘,拿起骰盅,扣上去。 然后她也开始摇。 她的手法和韩沥完全不同,但也是一种特殊的手法。 而在特殊的手法下,“咔!咔!”两声,骰盅被放到桌上,焰灵姬打开了骰盅,满意地看到一个破损的骰面堆在骨粉之上,展示在焰灵姬的眼前。 那个骰面是一点。 “这就是我的答案。”焰灵姬放下骰盅,但没有盖住骰盘,让结果显露着,随即拍了拍手,满意地离开了。 但这种满意里,既像是满意,又像是不甘,可能也像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灰袍消失在门口,脚步声在廊道里响了几声,也听不见了。 案上,烛火又跳了一下。 而那个一点也静静地躺在了韩沥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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