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手背与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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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着明珠夫人那一瞬间的心动却不敢动的迟疑。 他顿了一下,还是把那包东西往前又送了送。 “拿着吧,夫人。不要觉得此物有多重要,它不会给你的事业带来多大的增加,这甚至是需要拿资源去维护的……如果您最终能有别的方法去获得圆满,这可能只是一个劣质的护身符。” 劣质的护身符。 这话说得轻巧,但落在明珠夫人耳中,却像一根针,扎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翻涌起一股怒意——不是被冒犯的怒,是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怒。 “如果你觉得它不重要……”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为什么不去给你的哥哥韩非,流沙他们——不去给你的非叔,不去给你的将军呢?” 很明显,明珠夫人口不择言之下,暴露了自己曾在某次藏在了韩沥和白亦非的密会中。 但听到这个情报被透露的韩沥恍若不觉,他只是垂下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开口。 “因为……这是真的能给流沙一种能打败夜幕的利器,可我一直是夜幕的人,我不能背叛夜幕。” 明珠夫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韩沥继续说下去,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调子。 “至于将军、非叔……他们拿着这种东西是锦上添花。”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包绢帛布上。 “而对您……” “抬起头,看着我!” 明珠夫人突然命令道。 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也是一种更直接的、近乎本能的强势。 涉及到自己,她要求听到最真的话,看到韩沥最真的心。 韩沥抬起头,温柔地直视着明珠夫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烛光在跳动,有夜风在流转,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 “对您,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言轻意重。 “因为我知道您在这里看似权势滔天,但实际上朝不保夕——我父王……或者说大部分为君者,对后妃女子大多都有种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的感觉,无论您如何控制他。” 看明珠夫人已经开始抽搐的嘴角,韩沥却宁愿实话实说:“因为您不是他的必需,他却是您的必需。” 明珠夫人的手指攥紧了裙角,指节泛白。那枚夜明珠在她颈间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韩沥没有停。 他的声音继续在冷宫里流淌,不急不缓。 “如果韩国国祚万万年,那您对我父王做的事情……无非等到流沙历尽万难后,再度清算即可。我相信因果报应,作为夜幕一员,我愿意与各位凶将共赴黄泉。”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容是坦然的。 坦然得让明珠夫人想撕烂他那张脸。 “可是……”韩沥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一切快要戛然而止了。更麻烦的是,我不知道它具体何时来。无论夜幕的把持朝堂,还是流沙的打击夜幕,都会在大势到来时……一切倾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腔里吐出来。 “因此我必须要为我认识的、心动的、关切的、在意的……留条退路。” 明珠夫人的呼吸顿住了。 她看着韩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讨好,甚至没有她熟悉的那些男人看她的贪婪。 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让人无处可逃的真诚。 她偏过了头。 不能直视。 那双眼睛太烫了,烫得她觉得自己脸上的脂粉都要化了。 韩沥没有追着她的目光,只是继续说下去。 “当我前往咸阳后,唯二需要这两物的人,一个是流沙,一个就是您。” 他叹了口气。 “我其实挺希望流沙能给韩国带来点新气象……但我怕……怕一切倾覆的时候,没有退路的您会……” 他没有说下去。 明珠夫人的眼光闪了一下。 一股对最险恶未来的悸动充斥心间——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窒息的东西。 她从来没有想过“退路”这个词。 在夜幕的权力游戏里,在韩王的后宫争斗中,她一直是那个设局的人,是那个给别人挖坑的人。 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坑挖得太深,连她自己都爬不出来了呢? 韩沥换了个语调,声音恢复那种平淡的、带着余裕的调子。 “总而言之,别把它看得太重。这只是我为未来的一种最坏结局提供的保命兜底。需要拿资源维护的,也不是万能的——却是唯一属于我自己,能毫无顾忌给出来的。” 他晃了晃手上的东西。 “拿着吧,夫人。不然我在咸阳超过三年,这些东西就全部荒废了——而我肯定我会在咸阳待不止三年的。” 明珠夫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包绢帛布和那串钥匙圈。 随即她手腕往身后一翻,那包东西就消失在了裙后,看起来哪怕是特别修身的裙子,都能整出些藏匿机关来。 韩沥没有追问,但明珠夫人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因为她的脸色紧接着突然变了,是一种更锐利的、带着审视的冷。 “那你既然备了件这么重要的东西,还傻呼呼地等我找你?那你要是等不到我,你会拿这个给谁?给流沙吗?” 韩沥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无奈。 “我不那么完全想给流沙,它太重要了。但我可能会将其闲置。” “可此物干系太大了。”他补充道,目光认真起来,“我不能通过任何人,我只能以我对你的了解,并且让天来决定,你会不会派人出来。” 明珠夫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如果我不派呢?” 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睛怔怔地看着韩沥。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韩沥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也接受,也算是……内心的一次修行吧。” 修行。 明珠夫人咀嚼着这个词,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往上窜。 她突然伸出手,想要抓住韩沥的下巴—— 但韩沥向后一步,避开了。 “你干嘛?!” 明珠夫人的眼睛凶光四溢,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恼怒。 “不要对我做过于动情而失控的事情。” 韩沥的声音不高,但他的提醒温柔,克制而坚定。 “您的日子还需要继续过下去。我就算万般不在乎我父王,也不想此刻伤害他——更不希望您心理有什么危险印记。发乎情止乎礼就好了。” 发乎情,止乎礼。 明珠夫人轻轻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她刚刚确实差点动情——既有可能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情,也有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一种“想要抓住这个人、不想让他走”的冲动。 一种“凭什么你要走、凭什么你把我算死了就走”的不甘。 因为她不接受! 不接受万一没有派出人、让韩沥把一切都放下后、自己会落得多大的损失。 不,她不允许韩沥把自己放下…… 她要韩沥永远记得自己! 但就在明珠夫人想要做进一步动作时,韩沥突然说道。 “而且上天其实还是眷顾到了您,并且您确实被我算到,让我把这最后存身之基能交给您。我们并不是有缘无分,但未来……未来还是要看天命啊。” 明珠夫人的嘴唇动了动。 她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 我看是上天看我害死人太多,故意降下一个我的魔星来此生折磨我吧!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她只是站在那里,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韩沥,像是在看一个她永远也看不懂的谜题。 终究……她还是放弃了进一步的危险行为。 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这次是潮女妖的一面了。 “发乎情止乎礼吗……哼。”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 “你要真为我着想——那就告诉我如何占据更多你的幻梦吧。” 韩沥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玩意我已经设计得自己都不能乱插手了。要真想谋幻梦,还不如新建一组织。” 明珠夫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走上去,伸出手,直接扯住了韩沥的下巴,向上一抬。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韩沥的脸仰起来,露出整张脸。 “你把你自己都给撇出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恼怒。 “除了其出问题时让我承担责任、解决问题以外,我一切都舍出去了。” 韩沥任由她捏着自己的下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明珠夫人气笑了。 她捏着韩沥的下巴不住地晃,那动作像是在晃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我承认你没了幻梦还能再建一个——确实有本事啊。但你这样做图个什么?!” 我看上的男人怎么是个这样的人!明珠夫人在心里咆哮道。 韩沥被她晃得脑袋晕,但声音还是稳稳的。 “啊,夫人,我图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了。但我只知道,在常胜和不败之间,不够聪明的我只能选择不败。不然我护不住任何人。” 明珠夫人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松开了。 “那我怎么靠幻梦活命……如果最坏的结局出现的话?” 她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您与其要求在幻梦有影响,不如在流沙结个影响。” 韩沥献计道。 明珠夫人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我不是你。” 她伸出手,“啪啪啪”地轻拍着韩沥的脸——那力道不重,像是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猫。 “我对敌人从不姑息。” 拍了几下,她突然停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韩沥的脸,眉头皱了起来,因为又是油乎乎的。 她厌恶地在韩沥的衣服上一抹,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你没用我给你的水粉?” “用不惯啊,夫人。” 韩沥讨饶道。 “我是个真闲不下来打扮自己的人。” “闲不下来打扮就站在宫门外等一晚?” 明珠夫人嫌怪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随即被她压了下去。 算了,毕竟是个心里有自己的——糙是糙了点,但心里有自己的,世上有几个呢? 所以她只能回归正题。 “详细说说你的计策吧。” “计策其实并不复杂,而是流沙最近添进来一个新人。” 韩沥告诉她一件事。 “我姐姐加入了流沙。” 明珠夫人的眼神冷了下来。 “又一个我夜幕的敌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看起来红莲很不乖啊。” “她还好了,基本上……这是一种闲得没事干的犯花痴。” 韩沥只能实话实说。 明珠夫人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她伸出手,抓住韩沥的脸,掰向自己。 那张冷艳的脸上带着一丝危险的微笑。 “犯花痴?原来如此。红莲喜欢上了一个野男子,这是个我可以利用的信息。” 韩沥没有躲。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声音笃定。 “利用其存身可以,利用让其发扬光大可以,唯独不要拿来害人。” “为什么?” 明珠夫人放开韩沥的脸,脸上有些肆意。 “一个公主喜欢上了一个野男子,我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那个鬼谷传人。都是王上所不喜的,我于公于私都可以出面干涉。” 韩沥沉静地听她说完,不发一言。 他站在那里,灰麻布大氅在夜风里轻轻飘动,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没有波澜。 像一块石头。 明珠夫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应,脸上的肆意渐渐消退——自讨没趣的她还是松了口, “不过……”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情不愿的妥协。 “既然是你主动透露出来的……你先告诉我怎么用这一信息,我要觉得合理的话,依你就是了。” 韩沥这才开口。 “夫人,我用十年在夜幕发展至今,只信仰一个方法: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何事不可成呢?” 他问明珠夫人。 “您觉得这话和我的经历可信否?” “信。”明珠夫人看着他,然后——她眨了眨眼,做了一个俏皮的ink。 “不信你,我找你来干嘛?请继续说吧。” 韩沥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着他的理解。 “流沙其实不是一个我九哥因为看到夜幕把韩国搞得乌烟瘴气、看到将军“乱政”而奋然树立起来的靶子。” 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 “这更像是夜幕执政韩国二十年,垂死的韩国最后一次下意识的自我救助和徒劳无功的自毁根基式反抗。” “你这么诋毁我夜幕——” 明珠夫人直接伸手,捏住了韩沥的耳朵。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感觉到疼。 “敢在我面前说,敢不敢在你的将军面前说?” 韩沥任由她捏着,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这不是诋毁。而是在一部分韩国高官看来,除了夜幕,天下就太平了。” 明珠夫人松开手,冷哼一声。 “哼!痴心妄想!韩国的颓势难道是我们整的?不过是政斗的借口,从而赢了我们后好执行反攻倒算吧。” “没办法,打不了外国人,难道还打不了自己国家的人吗?” 韩沥摊开手。 明珠夫人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不就更应该要毁灭流沙了?” “问题在于,今日除了流沙,明天说不定就有流水,下次就有流空。” 韩沥抬头看着明珠夫人,目光平静。 “但韩国国势倾颓至此,过度打压流沙,我四哥会不舒服,父王会不忍;同理九哥过度打压夜幕,韩宇会联合夜幕,让流沙变得压力巨大。这种情况一直会持续到外力施加过度。” 明珠夫人若有所思。 “所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她也发现这种模式确实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秦军灭韩前,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了。 韩沥没有直接回答。 他换了个角度。 “我九哥是儒法派,子房是个儒派,卫庄说是江湖人,实际上是鬼谷纵横派,只有紫女是个江湖人士,但我对此背景未知。” 他顿了一下对明珠夫人启发道。 “发现什么特点吗?” “两个官家人,两个江湖人?” 明珠夫人思索了一下。 “更像是两个理想家,和两个实干派。” 韩沥纠正道。 明珠夫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明白了。鬼谷传人和那个老鸨没那么有道德洁癖。” “更重要的一点,九哥和子房想要存韩和兴韩,为此要打击夜幕,敌对将军,是权力游戏。” 韩沥看着明珠夫人,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请问这跟纵横家和江湖人士有很直接的联系吗?” 明珠夫人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双方的共识不一致。难怪你总是跟流沙打交道,原来在探究他们的弱点。” 韩沥没有否认。 “而随着红莲的入局,现在就变成一个更微妙的情况了。” 他先提出一个问题。 “你觉得我的姐姐是道德之士吗?” “都跟野男子厮混在一起了,怎么可能是道德之士呢?” 明珠夫人嗤笑一声,随即眉头一挑。 “这就不是二对二了,是三个非道德之士跟两个道德之士了……流沙内部也要有危机了。” “不仅流沙内部共识被裹挟分裂的可能。另外……红莲被招募进来,无非是流沙想要进宫窥探你。” 韩沥刚刚说完,明珠夫人就冷哼一声。 但紧跟着她一愣。 因为韩沥接下来说道: “可您为什么不影响她呢?反正她肉体上是伤害不得,但你可以吸收她成为自己人。” 明珠夫人顿时感觉到挺神奇的。 “你愿意让我控制你姐姐?” “为什么不能当她的老师,教她学东西呢?” 韩沥却反问道。 “教一个我的敌人学东西?!韩沥,我可不是你。” 明珠夫人坚决反对。 “你看,骄傲使人退步。” 韩沥没有退缩。 “如果你认真教红莲一点东西,让她知道你的强大,向你学习。鬼谷传人本来就不希望红莲进入宫中窥探你。现在透过红莲,你和鬼谷传人之间就达成了某种共识,这样无论流沙怎么出招,对你都必须弱三分——因为他们需要一个不与他们为敌的你。” 听完此言,明珠夫人陷入了思索。 而韩沥最后只是提醒了一句: “但这个是我为您单独考虑的,别大而化之到别的凶将上。压力过大只能使人团结一致的——流沙就马上铁板一块了。” “这点我比你清楚!” 心里很舒服的明珠夫人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见到明珠夫人并不完全反对了,韩沥想了想还是多加点料。 “另外……我也不瞒您,此举其实也是一个混合着我多种无奈下的保底方法。” 韩沥也不瞒着明珠夫人自己的切实思路。 “虎掌柜出的策,想要让红莲嫁给将军,四哥拉拢将军,也是拿红莲做注……问题在于,我姐姐究竟是会被嫁给将军之子姬一虎,还是将军?” 闻言,明珠夫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啊对了,红莲也该出嫁了,那么对此你的想法呢?” “嫁给少将军,好歹年岁相差不大。” 韩沥对此也无奈。 “但要嫁给将军嘛……说不感到膈应,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对将军的忠诚是假的?” 明珠夫人突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点。 我就说嘛!姬无夜那厮哪有可能得到韩沥全身心的效忠。 “真的,但不代表我不感到膈应。” 韩沥老实说着。 “毕竟,按幸福来论,有我在,我姐姐嫁给谁都会很幸福;但按快乐来论,她接触到了卫庄,一颗心都被系在了卫庄身上了。” 对此明珠夫人却突然自带感慨地告诫着韩沥。 “王家女子,其归宿从不由自己。” 那语气半是黯然,半是肯定。 “但只要我在,任何我关注和在意的人,我都希望其幸福快乐。” 韩沥对此也是自嘲,并且看着明珠夫人的眼神坚持道。 “你可以说这是一种病,但我也乐意这样无可救药。” “这种野男子,心可定不下来。” 明珠夫人见卫庄不多,但她对这类人有印象。。 “红莲这个丫头注定痛苦。”说到这里,她嘴角扯起一股蔑笑,“韩非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王家女子接触这种野人,亏红莲还这么亲近他。” “卫庄都不是定不下来。他和盖聂的纵横之战还没结束呢。” 韩沥轻咳了一声,补充一句。 “如果双方有人想通,则共存;如果还是要战,新一代纵横传人只能在两人中产生。” “那还不如嫁给姬一虎呢,实在不行姬无夜也成。” 明珠夫人直接翻了个白眼,对此直接决定。 “可如果真是如此……” 韩沥突然话锋一转地说了一句。 “这不就成了夫人您的富贵了吗?一个学了您手段的公主,开始控制了将军或者将军的儿子。如果落入了这个结局,那夫人您可就大赚了。” 明珠夫人这下陡然睁大了眼睛,她一时没想到竟然有这种可能。 “而这就是我一惯的广撒网,长线运作的手段了。”韩沥总结道,“播种,总会有收获的。”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按这个结局去走?!” 看得出来,明珠夫人是真有点心动了——这以小博大的手段简直不要太爽。 但她看到的却是韩沥师者看学生版需要被纠正的慈祥笑容,顿时暗咬银牙。 “你知道红莲在流沙中的代号是什么吗?她竟然叫自己赤练。” 韩沥透露道。 “这是一个一般人不会用,但她却爱用的名字——这意味着她很有主见。” 他看着眼中突然起了好奇神色的明珠夫人,继续补充道。 “要教育她,要让她按自己的路走……就必须要让她觉得是自己在选。否则她会在某一刻像赤练一样反咬你一口,如果她不舒服的话。” “嗯……这下我感到有趣了。” 明珠夫人这下是彻底来了点兴趣。 “原来红莲这丫头是一条赤练蛇——这是炼赤练王蛇蛊蛊的好材料啊。放心吧,我会让这条幼蛇明白……蛊术师最爱养蛇了。” 韩沥呼了一口气,他拱手行礼。 “那么,话就说到这么多了。我把所有的能为你做的事情都提醒了。” 明珠夫人刚刚还较为有趣的神情突然就垮了下来。 她偏过头,略显寂寥地送了一句祝福。 “一路珍重。” 韩沥没有立刻转身。 他站在那里,看着明珠夫人的侧脸——那张被烛光镀了一层暖色的、冷艳的、骄傲的、此刻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落寞的脸。 他忽然开口。 “夫人,我能有幸,让您把手暂时给我下好吗?” 明珠夫人一愣。 “嗯?” 她不解,但还是把右手递给了韩沥。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尖涂着蔻丹,在烛光里泛着幽冷的光泽。 韩沥轻轻握住。 “您是还要在新郑过日子的人,心境上不能有所松动,所以我不能让你失控。”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秘密。 “但我快走了,所以请允许让我失控一次吧。” 明珠夫人还没反应过来—— 韩沥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了她的手背。 那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但明珠夫人的瞳孔已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去—— 但她忍住了。 她用意志力压制住了那个冲动。 然后,韩沥翻过她的手,在她掌心里,又落下一吻。 那吻比刚才重了一些,带着一种克制的、压抑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然后他松开了。 明珠夫人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那颗夜明珠在她颈间剧烈地颤动,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击着。 韩沥自己的心跳也快了。 但他只是抬起头,看着明珠夫人,嘴角微微翘起。 那笑容里有心满意足的愉快,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悲伤的东西。 “请祝我永远不要回到新郑吧。” 他对明珠夫人告别。 “也祝你最好永远不要再看到我。” 明珠夫人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想骂他,想问他,想拉住他。 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再会了,夫人。” 韩沥说完,干脆地转身离开了冷宫。 灰麻布大氅在夜风里轻轻飘动,背上的琴箱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他的背影在烛光里忽明忽暗,像一个正在从这个世界里抽身而出的影子。 明珠夫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她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去—— 迈出一步,二步。 却又停下了。 “小子……” 她咬牙切齿地对着韩沥逐渐看不见的背影低声叫嚣。 “今日是确实是我栽了。” 但奇怪的是—— 她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夜风从冷宫的殿门外灌进来,烛火跳了几下,熄灭了几盏。 大殿暗了下去。 明珠夫人站在黑暗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 掌心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烫。 她攥紧了拳头。 把那只手贴在心口。 那枚夜明珠在黑暗里泛着幽冷的光,一下,又一下,跟着她的心跳,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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