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重归前线

带着童蓉一路疾行，官军营寨的轮廓从天边浮出来。 那一片连绵的帐幕和招展的旌旗黑压压铺开，像一头匍匐在旷野上的巨兽。 童蓉远远望见，攥着鞍桥的手指猛地紧了紧。 秦安低头，她正好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尾音飘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秦安没说话，只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童蓉的身子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她仰起脸，抬起一只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将军是不是怕我怯场？” “你不怕？”秦安低头看她。 “方才有一点。现在没了。”童蓉收回手，重新望向那片营寨，声音稳下来，“有将军在，我什么都不怕。” 营门外的哨兵远远看到马队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转头奔进去通报。 不多时程知远便从营门里冲了出来，人还没到嗓门先到了：“秦将军回来了！快，把营门大开，列队！” 他身后呼啦啦涌出几十号人，有亲兵有百夫长，拥在营门两侧。 程知远跑近时忽然一个急刹，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见秦安怀里还抱着个女人。 程知远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目光从童蓉脸上扫到秦安脸上，再从秦安脸上扫回童蓉脸上。 好半天才咧开嘴：“哟！将军这是……从哪儿接了个仙女回来？” “嘴上把门。”秦安翻身下马，又伸手把童蓉扶下来。 童蓉落地时脚下一软，下意识扶住了他的小臂，随即站稳了，朝程知远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 程知远立刻正了正脸色，干咳一声：“末将见过……” 他顿了顿，扭头看秦安，“怎么称呼？” “童蓉。”秦安言简意赅。 “见过童姑娘！”程知远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声，身后那群兵丁不明所以，但也跟着抱拳齐声喊：“见过童姑娘！” 童蓉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随即忍俊不禁，侧过脸看了秦安一眼。 秦安嘴角勾了勾，没说什么，揽着她的肩往营内走。 宇文荣正靠在中军帐外的一根旗杆上，鎏金镗横放在脚边。 见秦安过来，他直起身子，目光在童蓉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秦安脸上：“伤养好了？” “养好了。”秦安搂笑着回应了一句，“这段时间辛苦大将军了。” “辛苦谈不上，就是闲得慌。”宇文荣说着目光又往童蓉那边瞟了一下。 “看来，有美人照顾伤都恢复得快一点啊！”宇文荣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眼中却有一丝探究意味。 众所周知，军营这种地方，可是不太适合女人出现的。 现如今，秦安却光明正大的将童蓉给带过来，这让他有一点不明所以。 他可不认为，秦安会是那一种不知轻重，拿军国大事开玩笑的人。 童蓉在看到宇文容的时候，下意识的躲了躲，缩到了秦安的身后。 她可没有忘了，这个男人带给她的心理阴影。 当初如果不是自己在急智之下，搬出了秦安，恐怕都已经被这一个男人带头排队了。 “少开玩笑。”秦安说完这句，没再解释更多，只是朝宇文荣递了个眼神。宇文荣会意，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人都回来了，今晚烧火做饭，把李敬那小子也叫回来，他姐夫给他庆功呢！” 众人轰然应诺。 …… 李敬接到消息赶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策马冲进营门时，衣甲上还沾了不少灰。 翻身下马时脚步比半个月前稳健了许多，但脸颊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底带着长久缺觉的青黑。 “姐夫！”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秦安面前，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 秦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瘦了。” “瘦了好，跑得快。”李敬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看到童蓉时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是……” “回头说。”秦安同样朝他使了个眼色。 李敬识趣地闭了嘴，但嘴角那点促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当晚营中摆开了庆功宴。 篝火堆了十几簇，围坐的人从将官一直延伸到百夫长，酒肉管够。 程知远端着酒碗第一个站起来，冲着李敬举碗。 “小将军，你这半个月干的事，够我吹一辈子的牛了，两千人烧七万人的营，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村口打狗呢！” 众人哄堂大笑。 薛钜端着碗砸了砸嘴，慢悠悠地接话：“打狗也是本事，关键看打的是谁家的狗。” 韩全闷声笑了一下。 罗开端着酒碗站起来，正色道：“李敬这回确实干得漂亮，烧粮烧营，把叛军折腾得够呛，这份功劳谁都抢不走。” 李敬被众人围着夸得面皮发红，端着酒碗站起来回了一圈。 “全靠诸位老大哥给我撑腰，换了谁坐我那个位置都能干得出来，我一个人成不了事。” 他说着朝旁边端着碗没说话的秦安扬了扬碗，“尤其是姐夫，要不是你给我放权，我也没胆子这么干。” 在做出一定成绩后，他也完全无需在意，别人会拿自己和秦安之间的关系来做文章，显得坦然得多。 秦安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没接话，但嘴角翘着。 酒过三巡，篝火边的气氛热得透了。宇文荣端着酒碗凑到秦安身边坐下来，往童蓉那边努了努下巴，压低声音：“怎么回事？带个女人回来。” 秦安把酒碗搁下，朝宇文荣招了下手示意他凑近些。 宇文荣把头侧过来。 秦安在他耳边低声把童蓉和王家的情况，以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宇文荣听着听着眉头挑了起来，等秦安说完他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你这招够损的啊。”宇文荣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兴致明显上来了，“拿女人去激人家王家父子，秦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了？” “战场之上，无所不用其极。”秦安面不改色地答道。 宇文荣嘿了一声，没有反驳。 旁边的程知远耳朵尖，凑过来问了一句：“什么计划？也说给咱听听。” 秦安摇了摇头：“先不急，人多嘴杂。” 他说着目光扫了一圈围坐在篝火边的众人。 程知远、罗开、韩全、薛钜，李敬坐在稍远些的地方正在啃羊腿，看到秦安的目光便抬起头来。 秦安朝他招了下手，李敬放下羊腿抹了把嘴凑过来，几个人围成一圈。 秦安把自己的计划简要地说了一遍。围坐的几人听得脸色各异。 程知远眼睛越瞪越大，罗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韩全闷不吭声但眉头挑了一下，薛钜咧着嘴笑了一声。 “拿童蓉去刺激王家那两兄弟？”程知远先憋不住了，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王琮那货这性情我听说过，要是让他知道秦将军把他惦记的女人收了，他不得当场炸了？” “王腾那边恐怕更狠！”罗开接话，“那家伙在秦将军手上吃过亏，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要是知道他想要的女人也在秦将军手上，他怕是连命都不要了。” 韩全闷声道：“要不先拿王琮下手，他脾气暴，容易上头，王腾虽然好面子但毕竟吃过亏，能忍一点。” “我觉得先搞王腾！”薛钜把啃干净的骨头扔进火堆里，“他之前在秦将军手里栽过，更想找回场子你拿他惦记的女人去勾他，他肯定上钩。” 宇文荣同样加入了讨论，他嘟囔了一句：“打两个小狼崽子有什么意思，要不干脆去洛城那边转一转？看能不能将王冲那个老东西给激出来。” 几人各执一词，声音越说越高。 秦安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等他们都说完了才开口。 “那就都去，脚长在我自己身上，想去哪边就去哪边，试一试呗，哪边先坐不住，就先吃哪边。” 显然，在有这样的一个想法后，他便已经考虑得非常的清楚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一个谋划，究竟是有几分的可行性。 但不管如何，试一试，总归是没错的。 围坐的几人面面相觑了一瞬，随即程知远率先笑出声来：“将军你这法子……行，让他们猜去吧，反正他们也不知道你下一步会出现在哪。” 宇文荣在旁边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篝火噼啪作响，将围坐的几张脸映得明暗不定。 秦安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余光扫到不远处童蓉正坐在一截木桩上，双手捧着热汤，目光越过篝火落在他身上。 见秦安看过来，朝他笑了一下，竟是真的没有因为身处这样的环境而有所恐慌。 秦安朝她点了下头，把碗搁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众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散了。 秦安转身朝童蓉走去时，篝火的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空碗放在旁边：“明天带你去个地方，怕不怕？” 童蓉摇了摇头，伸出手替他擦了擦嘴角沾的一点酒渍，笑得眉眼弯弯：“跟着将军，哪儿都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