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荒原伏猎旧族现身

离开东域边境，越往中玄洲腹地前行，大地的风貌便越发荒芜。 一座座灵秀的仙山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沟壑纵横的无垠荒原。干裂褐黄的土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稀疏的枯木歪歪斜斜立在旷野之上，大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沙，遮蔽半边天幕。 这里灵气稀薄，远不如东域宗门地界浓郁，寻常修士很少踏足。 可恰恰是这片看似贫瘠死寂的荒原，空间褶皱层层叠叠，无数被诸天规则屏蔽的隐秘夹缝埋藏在地底深处，正是通往原始古墟最有可能的通路。 林宸一行人低空疾驰，刻意避开高空航道。 逆道隐息法始终笼罩全队，将所有人的气息牢牢封存。即便如此，林宸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神识如同一张细密的大网，一刻不停地扫荡四周百里范围。 连续三日奔逃赶路。 一路上零星遭遇不少独行的悬赏猎客。 有贪图渊域悬赏重金的散修亡命之徒，也有接到天外诏令、前来围剿逆道的小宗门强者。 这些人修为参差不齐，大多在星河王到初位域主之间。他们埋伏在要道峡谷、流沙陷阱之中，伺机偷袭。 可但凡贸然出手之辈，无一例外，全都被林宸出手击溃。 他并未大肆杀戮，大多以逆道之力震碎对方兵器，重创修为，废掉一部分攻击性神通，驱散了事。 但一次次交手，也等于一次次暴露行踪。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顺着荒原之中隐秘的传讯阵点不断扩散。 “林宸进入无垠荒原！目标疑似中玄洲深处！” 这条消息，短短半日，传遍玄洲各大势力。 荒原某处，一座风化断裂的巨型岩台之上。 三道身披陈旧兽皮、皮肤上刻印着古老晦涩图腾的身影静静伫立。 他们没有渊道黑雾，也没有天外正统金光，身上流淌着一股不属于当今时代的沧桑气息，正是避世已久的旧时代上古遗族。 为首一名老者头发灰白，双目浑浊，眼底深处却藏着看透万古岁月的幽光。 “来了。” 老者低声开口，目光穿透滚滚黄沙，望向远方地平线。 身侧两名遗族战士握紧手中由远古异兽骨骼打造的长矛，矛尖萦绕着一股既非渊道、亦非天外的古老力量。 “族长，是否出手截杀？墨衍许诺，若是斩除林宸，便赠予我族三处渊域灵源。天外那边，也允诺解封我们一部分被封禁的旧地。” 老者缓缓摇头。 “墨衍与天外，都只是在利用我们。” “林宸身怀原始道韵，乃是万古唯一能够撬动旧棋局之人。杀他简单，可原始大道就此再度沉寂，我们遗族永远只能躲藏在荒原夹缝苟延残喘。” “但，也不能轻易与他结盟。” 老者眸色沉沉，“谁也不知道原始大道复苏之后，新生的秩序会不会将我们这些旧时代残存之物一并清扫。先试探，看一看他的心，看一看他的道。” “布荒兽围猎阵。不要下死手。逼他展露更多原始逆道的力量。” 一声令下。 地底沉睡数十头被旧族以古法操控的荒原巨兽，缓缓睁开猩红的双目。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正在旷野穿行的林宸脚步猛地一顿。 脚下干裂土层之下，一阵阵沉闷的震动由远及近。 黄沙翻滚，数十头体型庞大、外皮如同岩石的荒原岩甲兽冲破土层，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 巨大的兽爪狠狠砸向地面，溅起滔天沙浪。它们眼瞳赤红，嘶吼咆哮，封死了前路、侧翼，甚至后方退路。 苏砚瞬间拔剑，灵力激荡：“是荒原岩甲兽！可这里本不该一次性聚集这么多！有人在幕后操控！” 青岚宗一众弟子迅速聚拢，背靠背摆出防御阵型，神色紧绷。 林宸抬手压下众人，目光扫过层层包围而来的巨兽，神识穿透巨兽身躯，捕捉到一丝极淡、古老神秘的图腾之力。 “上古遗族。” 他心中瞬间了然。 果然如同之前那道神秘意念的警告，荒原之内，旧时代遗族已经盯上自己。 他们没有一上来便亲自现身搏命，而是先用荒兽当做棋子，进行一场试探。 岩甲兽齐齐嘶吼，厚重的岩质外壳闪烁土黄色灵光，成群结队冲撞而来。巨大的獠牙、沉重的兽蹄，每一次撞击都足以粉碎山岳。 “不必慌张。” 林宸踏步上前。 体内归墟逆道缓缓运转，周遭流动的黄沙、地下潜藏的暗泉，所有水之微粒尽数被他牵引。 荒原之中本缺水，可大地深处，埋藏着一条古老地下暗河。 哗啦啦！ 看不见的地下水脉被逆道之力强行唤醒。 一道道水束冲破干裂大地，自黄沙缝隙喷涌升空。无数水流缠绕、交织，化作万千柔韧水索，如同灵巧的银蛇，瞬间缠上一头头狂奔的岩甲兽四肢。 逆道之力逆转重力。 沉重如山的巨兽冲锋之势骤然一滞，庞大身躯猛地失衡，一头接一头重重摔滚在黄沙之上。 狂暴的兽吼变成慌乱的咆哮。 仅仅片刻，数十头凶悍巨兽尽数被水索捆缚，挣扎翻滚，却难以挣脱逆道水流的缠绕。 林宸抬眼，望向数里之外那一处风化巨岩。 “躲在暗处观战的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声音穿透呼啸风沙，清晰传入岩台之上三名上古遗族耳中。 岩台之上，那名遗族老者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好敏锐的感知。 既然已经被点破，再隐藏也没有意义。 老者一声轻叹，周身古老图腾纹路亮起，带着两名族人，一步踏出，跨越数里虚空，落在黄沙战场中央。 三人身上的兽皮衣衫饱经风霜，图腾符文流转着斑驳古朴的微光。 “年轻人，不愧是唤醒原始道韵的逆道者。”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厚重，带着岁月沉淀的质感，“我乃荒古遗族，名唤蚩岩。” 林宸没有卸下戒备，黑白逆道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可以爆发。 “布下兽阵拦我去路，是打算取我性命，还是仅仅试探？” 蚩岩微微一笑，目光打量眼前这名白衣少年。 中位域主的修为，道基稳固，神魂之内蛰伏着一缕让他都为之心悸的原始灰色道韵。 “若是要杀你，方才便不会只用一群荒兽。” “我们一族，诞生于天外至尊定下诸天规则之前。后来旧时代落幕，天外与渊道瓜分世界，我族不愿臣服任何一方，便躲入这片无垠荒原，与世隔绝。” 蚩岩语气缓缓沉下：“墨衍派人送来盟约，天外许下好处。不少其他上古遗族已经动心，准备半路截杀你，换取生存的筹码。” “而我，想看一看，你所走的逆道，究竟能否带来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林宸眉头微挑：“你们不打算出手拿我的头颅领赏？” 蚩岩摇头，眼底藏着一丝悲凉：“就算我们斩杀了你，换来的也不过短暂的苟活。只要天外、渊道依旧执掌权柄，我们旧族永远都是被圈养、随时可以清除的异类。” “但我也不会贸然投靠于你。”蚩岩话锋一转，神色郑重，“原始古墟就在荒原深处的空间夹缝。那里不止藏着原始大道碎片。还有沉睡的旧时代凶灵，以及另外一批已经答应墨衍盟约的遗族联军。” “想要踏入古墟，前路还有一场硬仗。” 就在这时！ 远方天际，数道暴戾的破空之声骤然炸响！ 滚滚黑雾裹挟数道身影，自黄沙尽头疾驰而来。 一共六名旧族强者，浑身图腾符文染上渊道漆黑魔气，面目狰狞。 为首一人狂笑一声：“蚩岩！你竟敢私通逆道！背叛盟约！” “渊主大人许诺的赏赐就在眼前，斩杀林宸，便是大功一件！一并把蚩岩一族铲除！” 六名投靠虚无渊的上古遗族强者，裹挟渊道魔气，杀气腾腾降临！ 蚩岩脸色一变。 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恰好撞破自己与林宸的谈话。 局势瞬间急转直下。 一边是林宸、苏砚、青岚宗残存众人，外加蚩岩三名荒古遗族。 另一边，六名沾染渊道力量的旧族强者。 荒原之上，风沙狂舞，两股势力遥遥对峙。 “有趣。” 林宸缓缓抬起手，脚下细沙之中，无数水分子微微躁动。 本来只是一场简单的路途跋涉，却意外卷入上古遗族内部的分裂。 敌人未必永恒为敌，陌生人也未必可以全然信任。 蚩岩侧过头，看向林宸，沉声说道：“他们得到渊道本源灌注，战力暴涨。一场大战避无可避。林宸，此刻，你信不信我？” 林宸目光扫过对面六名魔气缠身的遗族，神魂深处那一缕灰色原始道韵轻轻震颤。 他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信任，从来不是口头一句话。 “先击退眼前之敌。” 黑白逆道流光，自他体内轰然冲天而起，搅动漫天黄沙。 荒原之中，一场新旧时代的厮杀，骤然开启。 而在荒原更深处，那片隐藏于空间夹缝的原始古墟。 无数尘封亿万年的古老石柱，正一点一点，缓缓亮起黯淡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