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身份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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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二号,礼拜二。周明山这三个字礼拜五报上去,隔了个周末才回来。 苏晓棠把户籍回函摊在台子上,压平了。 “对上了。” 一行字:周明山,男,一九七一年三月十八日,安坪县柏树乡上洼村。 温则鸣把那一行看了两遍,翻开自己那本。十一月二十七号那一页,他写的是四十到五十五。 出生年月往回一算,五十二。 “对上了两处。” “三处。册子上也是五十二。” “册子是去年填的。” 苏晓棠在纸上把年份往回推了一格。 “去年他五十一。” “有可能他写的是虚岁。也可能他自己也没细算过。”温则鸣把那一行圈起来。“对上的是岁数,不是人。” 苏晓棠抬起头。 “同名同姓的不算少。” “那要什么才算。” “亲属的血。” 苏晓棠把笔帽咬开了。 “指纹呢。现在有名字了,反过来查一遍。” “十一月二十七号送进去那十指捺印,比的是哪个库。” 苏晓棠翻回十二月五号那一页。 “有前科的,报过失踪的。” “那两样查了没有。” “上午一块儿查的。都没有。” 她把笔尖在那一行上停住了。 “他本来就不该在那两个库里。” 温则鸣把回函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身份证呢。” “二十年前在村里办的,一代证。一代证十年前就停用了,他一直没换过。” “回函上有照片吗。” “没有。那年头办的证,相片没进库,指纹也不采。” 温则鸣把那一行户籍地址按住看了一会儿。 九点四十,郑海峰进来了,手里捏着一页传真。 “户籍地派出所回的。人二十来年前就出去了,村里的房塌了,宅基地退了。” 他把纸搁下。 “还有个弟弟,在县城。电话留在底下。” “谁打。” “你打吧。”郑海峰把那页传真往她那边推,推得重了些。“你跟人家说得上话,我说不上。记录我去拿。” “通知家属不是办案的活?” “是。”郑海峰的手还压在那页传真上。“可这一通不是问案子,是告诉人家人没了。要问的那些,我让分局补个电话笔录。” 他没有坐。说完就出去了。 苏晓棠把那页传真拉到跟前,翻开本子,抽出一支笔,在纸边上划了两道试笔。 她按了那个号。 温则鸣坐在台子那头,只听得见她这半边。 “喂,是周先生吗。云州市公安局,我姓苏。” “……” “不是。” “……” “不,不,不是的。我不卖东西,也不要您转账。” “……” “您不信,那您现在挂了,打110核实。我在这儿等您回电话。” 那边没有挂。 “周明山,是您哥。” “……” “十一月二十五号,城南铁路桥底下。” 那边说了很长一段,不用问,一样一样往下说。苏晓棠没有插话,笔尖搁在纸上没动。那么长一段,她落了三行。 “他是哪一年出来的。” 隔了一会儿她才落笔。 “撤并是哪一年。” “他在这边办的是什么手续。” “差哪一样。” “那个人姓什么。” “住城郊哪一片。” “行,我记下了。” 她又听了一段。 “还有一样。您哥小时候补过牙没有。” 那边像是没听明白,她又说了一遍。 “左边上头,里头的槽牙。” “……” “他戴不戴眼镜。” “……” “一直戴?” “……” “那乡卫生院还在吗。” “……” “行。” 她把笔放下了。 “那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那边停了。苏晓棠也没有催。 苏晓棠把本子往边上推开了一点。 “来不了也能委托。乡里、村里都行,出个手续就成。” “……” “采血就一滴,扎手指。您来一趟,或者当地派出所替您采,都行。” “……” “行。” “电话我留给您。您什么时候想起来,随时打。” 她把号码念了一遍,念完等那边复述。那边没有复述。 电话挂了。 苏晓棠拿着听筒又坐了一会儿才放下。 她把记的那几行从头理了一遍,理完推给温则鸣。 村小代课,高中毕业上的讲台,教了十三年。撤并那年他三十出头。撤了以后没编制,没社保,工龄那一截认不上。 二十年前出的村。出去以后还是教书,打工子弟学校,补习班,一处一处地换。前年那一处关了,他才到的云州。 补偿的手续他办过两回。头一回材料不齐。第二回还差一样,得有个人证明撤并那会儿他在学校。 学校没了,公章跟着没了。那个人姓什么弟弟记得,住哪儿说不上来,只晓得在城郊。 温则鸣把这一页看完了。 把本子翻回十二月五号那一页。烧结黏土,煤渣,城郊那一片。 那不是他带来的,是他踩上去的。 “牙呢。”他问。 “弟弟不知道。他说他哥牙口一直好,从小没听说疼过。” “乡卫生院。” “十几年前就并到镇上了。老病历他说都潮烂了。” 温则鸣把牙片那个袋子从档案里抽出来,捏了捏,又放回去。 “对面那一张,还是没有。” 十点半,登记册那一页的照片调到屏幕上。住处写的是城西,门牌号后头带一个甲字。 苏晓棠昨天下午去过。 “那一片拆过一半,他那个门牌在留下的这半边。现在这家今年春天搬进来的,上一家就是他。” “他什么时候走的。” “房东说去年开春退的房。押金都没要,东西也没留下。空到今年春天才租出去。” 温则鸣把交费那一行又看了一遍。头三个月每月都有数,第四个月起划了一道。 日子对得上。 “那张卡和册子那一页,文检收了没有。” “卡上礼拜二崔文波就送进去了。”苏晓棠翻过一页。“册子那一页昨天补送的,送的是照片。原件在分局手上,我去调。” 温则鸣没有再问。 下午两点,他把副本从档案室调出来,在封二那张调阅记录上写了日子,签了名。 第一行是他十二月一号写的。第二行还是他。 封面上写的是姓名不详,身份不明。 他拿笔在“身份不明”上头划了一道。姓名那一行的“不详”也划了。 三个字写在旁边。 写完他看了一会儿。他是照着屏幕上那一行写的。 人家的字比他好。 三点,撤销表填到归他的那几栏。 年纪那一行,这一回填的是出生年月。死因、体貌、身上还能提取什么,一样一样都有了。 再往下印的是认定依据。那一格归郑海峰。 他没有填,把笔挪到底下,备注那一格。 苏晓棠站在旁边看着。 “备注也不用你写。” “这一条得有人写。” 他在备注里写下:无亲属检材。 “认定那一格底下就是它。” “看得见才对。” 苏晓棠把表拿过去看了一遍。她的眼睛停在那几个字上。 她把自己那本翻回打电话那一页。纸边上两道试笔的墨还在,底下写得满满的。 通知记录那一张压在底下。末了印的是家属意见。 她写的是:已告知,未表示。 填完只剩一行是空的:家属到场时间。 她把通知记录送去给郑海峰。 四点,两个人下楼去了一趟解剖楼。冷柜最下一层拉开,那一格的号还在。 心血、尿、玻璃体液,还有那一小块肺。 “报上去,他就从那个库里撤下来了。”苏晓棠把手按在柜门边上。“这一格什么时候能腾出来。” “留到有人来认。” “名字都有了。” “名字不是手续。” 温则鸣把柜门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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