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凤归巢

北新仓五号院。 张池拿食儿诱惑黄狗，每到一处，给一块酱肝，整个院子走一遍，最后在狗窝处，把剩下酱肝、小肚都倒给它。 黄狗白脸上一双狗眼幸福眯起来，娄晓娥都想上前摸。 张池拦下： “狗身上有虫子。 正常人免疫力强问题不大，孕妇和孩子不能靠太近。 你每天拿食投喂就好，别上手。” 娄晓娥吓一跳： “有虫子？” 张池点头： “肯定有。跳蚤、绦虫什么的，钻脑子里就坏了。” 娄晓娥不敢靠近。 张池笑道： “不摸毛，不玩儿狗屎就没事。” 娄晓娥没好气： “你才玩儿狗屎呢！” 不过忽然觉得这话不对。 张池最爱玩儿的不是她么。 抬眼看去，果然张池正似笑非笑看着她。 她登时不依扑向丈夫。 取名“大黄”的黄狗抬眼瞄了瞄，没发现杀气，低头继续吃狗粮。 天际边一抹绚烂晚霞漂浮过来，将小院中二人映照一片火红。 转眼除夕。 张池带娄晓娥，两手空空回庄里。 尽管年礼上回搬家已拿回去，娄晓娥依旧十分不好意思。 坐大班车上，都觉得不少人看她和张池目光异样。 她觉得那些人就是庄里老乡。 到庄口，这想法应验了。 不过更让娄晓娥无法接受的是，先前在车上没发现，同行一路的，居然还有一个那么美丽的女孩子。 秦家庄已出了一个秦淮茹，让娄晓娥觉得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还有一个这样漂亮的女生。 而且，这女孩子显然还认得张池。 “张池，还记得我不？” 娄晓娥身上穿着卡其色呢子大衣，这正常，因为她爸爸是娄半城。 可这女孩子，居然也穿了一件米黄色呢子大衣，笑吟吟看着张池。 娄晓娥心情瞬间不美了。 凭心而论，这女孩子气质是她见过最好的，落落大方，美丽不说，还非常自信。 这种自信，有些像王世襄妻子袁荃猷那种，有文化学识的自信。 张池眨眼，看了眼女孩身旁下巴扬得跟叫驴似的秦三柱，想起来： “秦大凤？” 女孩笑了笑，看向娄晓娥，伸手： “您好，我叫秦大凤，您是池子的妻子吧？ 我听张婶儿夸过，真好看。” 娄晓娥忙笑： “您好，我是张池的妻子。 你才好看呢！不过可惜，池子没跟我说过，他还认识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四目相对，隐隐火四射。 张池懒得理会娘儿们之间的事，看着秦三柱呵呵笑道： “三柱叔，上回回来怎么没见着？ 是不是怕我借钱，躲得远远的？” 秦三柱哈哈笑： “哪里的事，没有没有。 上回要是知道你回来借钱，我肯定留些钱，让你婶儿借给你了。 现在借也不迟，十块够不够？” 张池一个眉头挑起，斜眼看他。 这老瓤子小气一辈子，会主动借钱？ 事有反常必有妖。 秦三柱被看得不自在： “池子，你看我做啥？ 我借钱给你，还借出不好了？” 张池瞟了眼一旁笑呵呵站着的秦大凤： “大凤，这次突然回来，有什么打算？” 秦大凤爽朗一笑，两道打小就飞入云鬓的英眉下，星点明眸中尽是坦荡： “你还是像小时候……这次回来是为了加入张叔的压井工作组。 我在盛海公办厅上班，听说了家里压水井的事，就打了申请，深入基层农村工作。” 张池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这妞野心不是一般大，起点也不是一般高。 要换太平无事年，他都不敢想这丫头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可问题是，她在盛海公办厅工作。 这倒霉孩子。 盛海，那可是全国第一个开展武痘的城市，整个市公办厅一开始就被彻底冲垮，毁灭性的。 “咱们这搞了半天，原来你是想回来领导我爹？大凤，还得是你啊！” 秦大凤摇头： “别误会，不是来摘桃子的，是辅助工作。 而且只是级别高一点，要不是张叔高风亮节，不肯往上升，也不必如此。” 她目光落在娄晓娥身上，落落大方， “池子，我回来不是为了镀金，是为了做实事。 说来惭愧，我在盛海弄堂里见过压水井，居然没想到能用来灌溉庄稼，亏我还是农家子弟。” 她蹲下比划： “这种压水井在盛海是百姓吃水用的，比北方木桶打水便利太多。 虽不能根本解决问题，可已能救活很多庄稼和人。 池子，你真了不起。” 张池嘴角直抽。 他哪是了不起，只是怕饿死人。 可秦大凤认真，他也不好泼冷水，只碰碰娄晓娥： “我结婚了，媳妇儿在这呢。” “去你的！” 秦大凤破功，白他一眼，又对娄晓娥笑， “打小他就是我们那边生得最好看的男孩儿，我还想当他媳妇儿来着。 结果小学四年级起，他就躲着我走，好像我是无盐丑女，那会儿我也莫名其妙。” 娄晓娥打量秦大凤，心里先一酸。 这还叫丑？ 美丽、自信、大气，没有妖娆风尘气。 她反倒觉得自己这个正牌媳妇有些配不上，泛起说不清的酸涩。 张池却凑到娄晓娥耳边： “大凤打小好强。 当年个儿最小，人瘦，非要当班长，哭着闹着争位子。 我那时就看出她志向远大，跟咱小老百姓不一样。 我就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 真要和她好了，她还不天天逼我上进？ 咱俩在一起就不一样，天天过小日子，日日逍遥又快活……” 娄晓娥被哄得开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秦大凤也哈哈乐： “你瞧瞧，还是这么贫。” 幼时玩笑岂能当真？ 张池确实好看，但两人志向不同。 秦大凤扯旧话，一是拉近与娄晓娥距离，二是防备旧事传进新媳妇耳朵，生出误会。 娄晓娥也放下石头。 想想也是，张池真要喜欢这号人物，之前就跟宁影好了，何必等到今日？ 好姻缘天注定。 秦三柱远远瞧着，松口气。 他闺女如今是真正干部，不是张池这种顶着干部名头、只享受待遇不管事的虚干部。 秦大凤是秦家庄飞出的金凤凰，哪是张池这种过日子都借钱的破落户能比？ 说清楚最好。 看着秦三柱昂着下巴带秦大凤回家，张池“呵”地笑一声，揽媳妇往家走——今儿大年三十，该过除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