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帮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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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秦三柱家。 几年没回,秦大凤在自个儿房间收拾旧物。 屋里陈年木头味,和外头大盛海洋房气味恍若两个世界。 她指尖一顿,从木抽屉底缝翻出一张泛黄卷子。 笔迹青涩,却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唯独中间一个填空,字歪歪扭扭,旁边打了个红叉,缀着问号。 老师似也纳闷,好端端怎么跳出这么个东西? 本来清秀字迹,一下变成脑血栓患者手笔。 秦大凤嘴角轻弯,想起当年旧事。 儿时趣事,竟也教人伤感。 不过,他好像比从前还促狭顽皮许多…… “池子,以后我就是你媳妇儿了。” “大凤,当我媳妇儿是不是要给我做饭洗脚啊?” “才不是呢,我家里都是我爸爸给我妈妈洗脚!做饭倒是可以……” “啊?还要我给你洗脚?那我不干了……除非,你帮我写作业!” “那……那好吧,咱们一起写作业……哎哟,你干吗呀?” “嘿嘿嘿!我见过我二哥亲我二嫂,他们说男人都能亲媳妇儿。 大凤,好媳妇,来,再亲一下……” 脑海里一张噘着嘴、要多混蛋就多混蛋的脸迅速凑近,秦大凤一个激灵清醒,俏脸飞红,活像做噩梦。 她轻轻将卷子折起,犹豫片刻,还是塞进皮箱。 这是为数不多的幼时念想,她到底珍惜。 作为一个立志将身许国、为新中国建设倾尽所有力量的人,就当她当年已经嫁过一次了吧…… 一九五九年过年前两个月,国内外发生许多大事。 国内,或说四九城近旁大事: 除夕那天,老总去近郊走访慰问农村后,正式宣告村民可以回家做饭了! 虽公社食堂没撤,可实质上已改章程。 当然,只是京郊。 另头,老总无意间撞见压水井,紧接着看到上到六十老妪、下到六岁稚童都能压动铁杆,把地下水源源不绝汲出来,震惊得无以复加。 原本在海子里只听说有这般东西,没具体概念,此刻亲眼得见,震撼更深。 当下叫来一众大人物,挨个参观。 随后,整个四九城掀起如火如荼的下乡挖井运动! 尤其党政机关干部,年轻力壮的,或想显摆年轻力壮的,尽数下了乡。 火上浇油的是,一位叫秦大凤的盛海大学生干部,向《人民日报》投了篇文章,题目《一个大学生干部的自白:最艰苦的农村也可大有作为!》。 文中讲她作为农民女儿,本在盛海读大学,进公办厅,成光荣干部。 可得知农村因干旱误了生产,毅然撂下盛海干部差事,返回农村,参加最艰苦却顶要紧的水利活计。 她一颗红心向伟人,保证:作为革命青年,立志扎根基层十年,见证农村、参与农村、也尽力改变农村! 这一封自白书,举国轰动,秦大凤一夜成名! 上头尤喜欢,去年扩招那许多工人,工人好清退回农村,干部却怎么处? 得,如今有出路了! 连根正苗红的正经大学生干部、还是盛海大城市年轻女干部都下了农村,旁人还有甚可说? 也亏这时代的人觉悟信仰普遍高,不然无数怨念,怕能将秦大凤咒成秦死凤。 可在这时代,秦大凤显然夯实了她未来无比扎实的政治根基,便是改开后也照样。 只是此刻,本该焊死在挖井工地、铁锹钢钎抡得飞起的秦大凤同志,却借进城采买机会,拐进四合院…… “您好,我找张池。” 认清了正门上“南锣鼓巷95号院”门牌,秦大凤迈步进门,正巧撞见一个眼镜腿用胶布缠裹的中年男人擦洗自行车。 她微微一笑。 阎埠贵头一遭见气质相貌都这般出色的姑娘,心里头一个念头竟是: 若能说给自家解成当媳妇,那才叫好。只是…… “这位女同志,您找谁?” 他还不死心。 秦大凤微笑: “我找张池,他住这儿吧?” 阎埠贵死心,心灰意冷点头: “在中院诊室里,西厢房。” 倒不是觉着这女人和张池有啥,而是张池指定得把他家那套“优秀家风”说给这女人听。 “孩子他爸,刚进去的是谁?” 三大妈探头问。 阎埠贵摇头: “找池子的。” 三大妈却捺不住,老娘们儿心躁起来: “当家的,你进去看着解睇,我去后头瞅瞅。” 阎埠贵灵光一闪,是呀,指不定有热闹可看。 念及此,掉头往后院去。 三大妈扒着窗户口,傻了眼…… “咚咚咚。” “进来。” 张池正啃化学分子式。 想学好药学,底子便是各色化学,尤其有机化学。 听得敲门,他头也不抬应了,续又埋头苦算。 好一阵才觉不对:光听见房门开合,怎么没听见病人吭声? 他顿笔,转头一望,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露出惊喜: “大凤,你怎么来了?” 秦大凤侧眼觑他,双手背在身后,呢子大衣将高挑身量衬得愈发卓尔不群。 她扬眉,语气平淡提醒: “我改名好些年了,在盛海没一个人会叫我秦大凤。 回来后,相关单位、同事同僚,也没一个晓得秦大凤这名儿。 便是在秦家庄,如今叫我秦大凤的也寥寥无几,都唤我秦干部……并且, 就算还有几个这样叫的,也都是我家里人,他们也写不出那煌煌三千字的告白宣言来。 张池同志,你能否解释一下,《人民日报》上那篇文章,初衷是什么? 千万别告诉我那不是你写的,这件事对我的影响,眼下还不好说一定是好是坏。 可你若否认,那么你眼下这般平静祥和的小日子,怕就要到头了。” 微微扬起的眉尖下,是一双颇有神采的明媚眼睛。 张池心里古怪:这世上真有牛逼到这般境地的人? 这气场……咋弄出来的? 到底谁才是位面主角? 他眨眼笑道: “哟,大凤,这误会可大发了,我全不知你说甚。 你的意思是,《人民日报》上那篇,不是你写的,是我写的? 不能啊,咱这么多年没见,我干吗帮你这大忙? 我都成家了,你想多了吧?” “……” 秦大凤贝齿轻咬,明眸微眯,一字一句道, “帮我这大忙? 一封信把我按死在农村至少十年,大好年华都……真是帮的我好大的忙!” 张池拎出干净搪瓷杯,倒杯水,邀秦大凤坐下: “大凤,你当我那么蠢?” 秦大凤问: “什么意思?” 张池语重心长: “不管这事对你好也罢,不好也罢,你也说了,就我还见面招呼你叫大凤。 这般明显破绽,你当我傻? 再说了,我动机是什么? 这可不是一般玩笑恶作剧,照你言,都是生死之仇了。 虽在我看,你一封告白书搅动天下风云,名动京华。 在农村苦熬十年,你级别只会往上走,组织履历上还得添浓重一笔。 十年之后,便是你一飞冲天之时。” 秦大凤苦笑,望着张池无奈: “所以,我现在连责怪你都不好说。” 她只觉倒八辈子血霉! 好端端下来做实事,顺带夯实履历,本都顺当,没料祸从天降。 堂堂大盛海公办厅正科级干部,眼见回去便能提副处, 结果平白成常年驻村干部……她见着告白书时,整个人都懵了。 从未想过有人会使这等招式。 可偏偏没等她想法子挽回,嘉奖已从盛海组织和中枢相关部门递下来。 一时间,她秦大凤风光无限,成了时下最耀眼年轻女干部。 她想不出除了张池,谁还能干这等事! 只是有了这次履历,可无疑保证,十年后她有一条金光大道! 所以这封信,似乎也谈不上害了她。 可她自有她的人生谋划,相比于广大农村工作,她更盼在盛海完成事业。 望着秦大凤眼神,张池也苦笑: “真不是我。” 打死也不能认。 秦大凤心中虽有六成把握,这事便是张池干的,可张池眼下滴水不漏,她也无奈。 她看着张池: “是不是因为我爸在秦家庄说了那些话,惹你生气了?” 张池茫然: “我三柱叔,说了什么吗? 没听说呀!” 秦大凤望着那张纯洁无瑕的脸,只想把搪瓷杯丢过去,本来六成把握,眼下有九成! 张池会没听说那些事才见鬼,初三那天他分明去过秦家庄。 可她也知晓,是自家理亏在先。 她的级别原在张池父亲张桂之上,即便在红星公社,一把手也给她几分薄面。 这叫秦三柱得意之极! 加上张池过得稀烂,欠了一屁股外债,眼下大锅饭吃不住, 张家那许多丁口,在外人眼里全是累赘,怎么活都不知。 于是志得意满的秦三柱说了些阴阳怪气歪话, 什么“六金刚不如秦家一金凤”,什么“打小偷改人卷子的人,长大说不定就坑人钱”, 虽都是干部,可有些人的干部全是水,不知怎么得来的云云。 虽秦三柱这做派很快叫秦大凤压下去,村长秦大山也严词批评几句,可坏影响到底造成。 没等秦大凤想着弥补,免得鸡毛蒜皮坏了两家交情。 紧跟着,她“写”的一封告白书,就登上《人民日报》……果然人生处处见斗争。 秦大凤放下搪瓷杯,起身走到张池跟前: “池子,我父亲的话很不合适,我代他跟你道歉。 至于张叔那边,我父亲和我也去道过歉。 告白信的事,我没告诉任何人,就到此为止吧。 毕竟是我家不对在先。 不过你的动作是不是太凶猛了些,这让我很受伤。 你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你就真不怕我让你负责?” 门外,正想敲门进去的秦淮茹,隐约听得后头几句,脸色登时变了,举起的手抖两下,又收回去,低头回家。 老天爷,这都是听到了什么? 不过她心底竟还藏着另一重郁闷和恼火,那个王六蛋给她扎了那许多回针,可他始终冷静。 可张池和秦大凤才见没几回? 就弄得那么凶猛,都弄“伤”了! 她倒不是想跟张池生出什么,只是不忿,她难道就那么差? 张池不知外头这番景致,望着秦大凤: “大凤,这事我实在不知该怎生说,也没法说。 可我拿我的党性担保,绝不会因三柱叔那张破嘴就迁怒到你身上。 坦率讲,你是我幼时同桌好友,也曾是我幻想中相伴一生的妻子,我不会对你存半分伤害之心。 要不是你离得远,媒婆早登你家提亲去了……” 他此刻脑中全然幻化成傻柱看秦淮茹的神情,舔狗中的至尊狗,眼中深情浓郁,教秦大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女人危险性太大,还是用恶心战术,教她自个儿敬而远之, 就像记忆里,张池抢人馒头,先拿口水添一遍,再无辜还给她…… 果然秦大凤忍不住笑起来,嫌弃: “你少来这套!你真是一点没变!” 虽半个字不信,可秦大凤身上到底没了兴师问罪咄咄气势。 两人对视一笑,恍如回到幼年同桌光景。 归根结底,秦大凤眼下受了天大荣誉和好处,所谓“受伤”……而在不久后几年,她更会明白今日之幸。 “咚咚咚!” 正这时外头敲门。 张池应: “进来。” 房门推开,傻柱那张粗黑老脸探进来, 他身后院子里还有不少四合院住户往里窥望…… 秦淮茹姿色已是南锣鼓巷数一数二,没料今天来的姑娘还在秦淮茹之上,气质更绝! 傻柱听说后,那颗骚动的心自然更骚动。 张池问: “柱子哥,您有事?” 傻柱“哎哟”: “好弟弟,这不是听说您这来客人了么? 哥哥我来看看,中午要不要给你们弄俩好菜? 池子,您给人家说了没? 咱这厨艺,不是吹的!” 张池还没开口,秦淮茹又从外头进来,嫌弃傻柱一句“德性”,上前望着秦大凤惊喜: “大凤,你怎么找这来了?” 秦大凤微微一笑,瞥张池一眼: “来找池子有些事。淮茹姐,您还好吧?” 秦淮茹笑: “好好,走,到姐家坐会去!” 秦大凤摇头: “还有公务在身,不能再留,下一次吧。 池子,再见。” 说罢,又朝一直盯着她看的傻柱颔首微一笑,不曾有半分蔑视,转身潇洒离去。 张池心底无语,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飒的妞。 “别看了!” 秦淮茹对这两臭男人嫌弃得不行。 傻柱不乐意: “你管池子就行,他有老婆了,我一单身青年,你管得着么你?” 好家伙!见到好的了,支棱起来了? 张池惊诧望傻柱,傻柱一脸狗笑: “池子,这谁啊?” 张池指了指秦淮茹: “她家亲戚。” 傻柱傻眼,缓缓扭头,望着秦淮茹咧嘴一笑: “嘿嘿嘿!” 秦淮茹只觉恶心,冷笑: “秦大凤是从盛海回来的干部,人家在盛海公办厅当差,你一个厨子也真敢想!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呸!” 说罢扭身走了。 傻柱一张老脸黑红,张池瞧了瞧,啧啧: “柱子哥,您这印堂有些发黑……算了,中午您炒俩菜,咱借酒浇浇愁如何?” 来自傻柱的负面情绪+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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