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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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池就去了北新仓。 推开卧室门,娄晓娥还在睡,张福在里侧的小床上睡得正香,一只脚把被子蹬到了一边。 听到动静,娄晓娥揉着眼醒了,笑: “怎么这么早来啦? 儿子还没醒呢,不过也快了……“ 张池道: “贾东旭死了,我要回秦家庄一趟,给秦淮茹爹妈报个信儿。“ 娄晓娥吓了一跳,坐起来追问: “好端端的,怎么就没了?“ 张池大致说了遍,冷笑: “多行不义,必自毙。“ 娄晓娥愣了半晌才怒道: “我们没招他,死得好!“ 又皱眉: “这种人不一次拾掇狠了,将来指定背后放冷箭。“ 张池呵呵: “人都死了,无所谓。“ 娄晓娥气呼呼: “一大爷也没怀好心!“ 张池笑: “所以我才挖了坑,把贾家推给他。“ 娄晓娥乐了: “够一大爷喝一壶。 可他肯定有后手,不会甘心认下这麻烦。“ 张池道: “能压住贾张氏的,只有后院聋老太太,他没别的法子。“ 娄晓娥紧张: “那总得让一大爷受点教训吧?“ 张池笑: “你们小瞧贾张氏了。 寻常小事,她让着聋老太太,可事关一家子死活,聋老太太她娘来了都不成。“ 他拍了拍床沿: “你们娘俩准备洗漱一下,一会儿儿子醒了,一起回乡下,骑车回。 我载着你,带着汤圆。“ 娄晓娥惊讶: “今天要回去吗?“ 张池点头: “毕竟是邻居死了,你是家里的女主人,不出面,人家会说话的,去转一转,露个面。 再者,贾东旭搞那么一出,事后难免有人起疑心。 你和我一起从乡下回来,让他们无话可说。“ 娄晓娥还有些担心: “那汤圆……“ 张福这会儿也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看见张池就伸胳膊: “爸爸,抱。“ 张池抱起儿子,小家伙沉了不少,他把脸蹭上去: “想爸爸没有?“ 张福咯咯笑,两只手揪着他耳朵不放。 娄晓娥气消了一半,嗔道: “你一身凉气,别冰着孩子。“ 张池把儿子往怀里紧了紧: “外头风硬。“ 他没说的是,这趟从四合院过来,路上见着两个躺墙根下的人,一个还有气,一个已经硬了。 这种事这两年见得多,可每见一回,心里那根弦就紧一分。 娄晓娥看出点什么,碰了碰他手背: “怎么了?“张池摇头: “没什么,快收拾,别误了事。“ 张池道: “我娘她们能照看。就一天,明儿就回来。“ 娄晓娥这才放心。 …… 一个小时后,一家子赶到了秦家庄。 刚到村口,就看到一个短发姑娘站在路口,见着自行车过来,抬手就是一扬。 别说张池,连娄晓娥都看直了眼。 是秦凤,好久不见。 一头长发剪成齐耳短发,脚上旧胶鞋,裤腿挽到脚踝,整个人那股利落劲儿,把一身农村衣着都压了下去。 她先开口,声音亮亮: “张池,你再晚回来一步,我就进城找你了。“ 张池嘿嘿笑: “得亏你是女人,不然我得防着老婆跟你跑。“ 秦凤拢了拢短发: “女人又怎么了? 晓娥,走,进城吃席。“ 娄晓娥惊诧: “你怎么知道要叫人吃席?“ 秦凤笑: “贾家?淮茹姐家吧。 打发你们回来叫秦家人,该不会她男人出事了吧? 她婆婆出事,她该自己回来。“ 张池“啧“了声,心里俩字:卧槽!娄晓娥低声: “这姑娘,脑子怎么长的?“ 张池道: “淮茹丈夫在轧钢厂出事,没了。“ 秦凤“哦“了声: “生产安全是要注意。“ 张池笑: “你去哪吃席?“ 秦凤道: “曹老义子的媳妇今天过生,请我。“ 张池侧目: “曹老无儿无女,哪来儿媳妇?“ 秦凤笑: “义子,在东北电厂。 儿媳妇产后体弱,回京养着。“ 张池扯扯嘴角,原来是那位,拱手: “祝你鹏程万里。 活过十多年,你怕是真要起飞。“ 秦凤白他眼: “芸姐产后不大好,你去不去?“ 张池忙道: “打住,人家什么医生看不上,我不凑。“ 秦凤偏不: “你家还住那吧? 忙完我去坐坐。“ 她弯腰逗小汤圆: “叫大姑,跟你爹小时候一个样。“ 秦凤抱过孩子,单手叉腰: “这小子沉实。 我在村口等快一个钟头了,正事儿别忘了。“ 张池笑: “您等的哪是我,是曹老席面吧?“ 秦凤弯眼:“都等。“ 还回孩子,走两步回头: “鹏程万里,我记下了。“ 张池看她走远,对娄晓娥道: “这姑娘,将来不得了。“ 娄晓娥道: “我看她比你还厉害。“ 张池笑: “比我厉害的多了去了。“ “六婶回来了!!“ 五哥家的儿子张垣揉着眼屎,在门口前的果树边撒尿施肥, 看到张池、娄晓娥一行,先是一愣,随后顾不得扶鸡鸡,双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看清楚后,尖声叫道。 张池咬牙骂了声: “这个小王八蛋,眼里居然没我!“ 没一会儿,一群半大小子就冲了出来,围着两辆自行车转了起来,各种叫声此起彼伏。 张福看着一群堂兄堂姐,特别是只比他大一岁多的四个还穿开裆裤的小屁孩,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大人们听见动静也出来了。 这会儿秋收早完,冬麦刚播,难得几分空闲。 前两年这会儿还在疯狂打井,如今全国压水井上千万口,旱情大为缓解,忙碌三年的农民总算能歇歇了。 “哎呀!小十九回来啦!“ 大嫂子一马当先,上来先抱住张福。 张福不认生,谁都让抱,别亲别摸脸就行。 除非特别漂亮的。 张家的院子比去年又宽敞了些,东边新盖了两间土坯房, 墙上还挂着没收尽的玉米棒子,一串一串吊在檐下,金黄的。 院子中间的压水井边上砌了圈砖,砖缝里长着青苔。 灶屋里飘出白汽,混着柴火味儿。 几个半大姑娘端着簸箕从堂屋出来,簸箕里是新炒的瓜子,一股子焦香。 张母在灶台边喊: “别都围着,让你六叔六婶进屋喝口水!“ 娄晓娥把张福放下。 孩子撒腿就往人堆里扎,被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堂姐一把捞住,举起来转了个圈,逗得他咯咯直笑。 “这孩子,城里养得白净。“ 大嫂子摸着张福的脸, “就是瘦了些。他六婶,你在城里没吃上吧?“ 娄晓娥笑: “吃上了,就是不如家里的香。“ 大嫂子“啧“了一声,转身进灶屋去了。 没一会儿端出一碗热乎乎的糊糊来,上面还卧了半勺油渣: “先垫垫,中午咱杀只鸡。“ 娄晓娥忙道: “大嫂,别杀鸡,留着下蛋。“ “一只鸡罢了。“ 大嫂子把碗塞她手里, “你在城里吃野菜窝头,回趟家,还不许吃口肉?“ 娄晓娥端着碗,鼻子有点儿酸,低头喝了一口。 张家人挨着和娄晓娥打招呼。 特别是孩子进城里上学的,回来后没有一个不夸六婶的。 张父和张母也出来了。 张父问: “咋一大早回来了,有啥事?“ 张池将事情大致说了遍。 张父就打发老五去秦淮茹娘家通告,然后叮嘱张池: “你上班的时候,千万要小心。“ 张池笑: “我又不下车间,在医院上班,没什么危险。 爹娘,我和娥子得回四合院帮衬一把。 汤圆今天放家里,下午忙完,我们就回来接人。“ 张父点头: “行,晚点来接也不要紧。“ 老大也道: “白事不能耽误了。 咱们家要不要随个礼? 贾家是你们邻居,秦老二家大妞又都是相识的……“ 张池摇头: “不用。 贾东旭的死和我还有些瓜葛……“ 这话差点没把一家子给吓死。 娄晓娥连忙解释,张池嘿嘿笑着补充着,将事情大致说了遍,然后大嫂子上手,张池挨了一下。 “魂儿差点没给我吓飞了!“ 大嫂子笑着责怪道。 娄晓娥有些不高兴: “是贾东旭莫名其妙。 我们家没招惹过他,池子还帮他妈和媳妇扎了两年针,都不要钱……“ 张父道: “这不稀罕。 恩将仇报、见不得人好的,什么人没有?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觉得行了好,人家反倒嫌不够,是瞧不起他。“ 娄晓娥道: “那以后别管人家事了?“ 张父笑: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张池接道: “爹是说,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别管人感不感激。“ 张母慢悠悠道: “人活一辈子,不能怕噎着就不吃饭。“ 大嫂子也道: “咱张家要都精明,当初谁肯收留那些没爹没娘的?“ 娄晓娥看看满院子的人,日头照在场院上,灶屋烟囱冒着理直气壮的烟,那点憋屈散了大半。 不是懂了道理,是看见这些人就踏实了。 老大点头: “行。那贾家往后怎么办? 一个寡妇,一个老娘,俩孩子。“ 张池道: “一大爷会管。“ 老大“嗤“了声: “那个一大爷? 我见过两回,说话一套一套的。“ 张池笑: “所以才让他管。“ 老大愣了愣,随即也乐了: “你呀……行,我不问了,你自己有数就好。 爹常说,你有分寸。“ 张池道: “大哥,你在厂里也小心些。 机器那东西,认死理。“ 老大应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招呼人去了。 等老五回来,说告诉秦老二家知道了后,张池和娄晓娥就骑车回城了。 但并没有先回四合院,而是去了北新仓。 “怎么先回家了?“ 娄晓娥笑问道。 张池道: “先化个妆!“ 娄晓娥“啊“了声: “还要化妆?“ 张池哈哈笑: “你照照镜子,粉白粉白的脸,哪里像吃野菜窝头的人? 得画绿点才行。“ 眼下人人浮肿,偏娄晓娥气色不同,回去准露馅。 张池跟梅兰芳学的两手用上,将她面色画得暗黄枯槁。 娄晓娥对着镜子嫌弃: “这也太丑了!“ 张池道: “丑就对了。你当回娘家相亲呢?“ 娄晓娥瞪他: “我这是为了谁?“ 张池笑: “为了我,为了汤圆,为了一家子。“ 补了两笔, “忍忍,过这阵子给你买最好的雪花膏。“ 娄晓娥“哼“: “说话算数?两盒。“ “成,两盒。“ 她扑哧乐了: “像不像戏台上的青衣?“ 张池端详: “像窦娥。“ 娄晓娥照他胳膊就是一下。 张池哈哈笑: “就当唱戏。 走走走,回去让她们瞧瞧,吃野菜窝头长啥样。“ 娄晓娥担心道: “可是秦淮茹她娘家不就是秦家庄的么? 他们家人万一说漏嘴了怎么办?“ 张池乐: “说漏嘴什么? 你本身每个礼拜都回庄子上,会让一些人见到。 你只是不爱露面,在屋里带孩子而已。 放心,我家虽是农家,但并不爱李家长李家短地串门子说是非。 再者我家姓张,又自己抱团,和其他人家和气但并不亲近。“ 他扶着车把: “我爹还是支书,一般人不会登门。 况且,今儿他们哪有心思说这些,光老贾那一家老幼妇孺,就够他们头疼的了。“ 娄晓娥听着放心了,也觉得可乐,又对着镜子照了照, 随后嘻嘻哈哈换了件旧衣服,和张池一起回四合院去了。 张池蹬着车,风从耳边过。 他提高声音道: “到了院里,你少说话,多叹气。 谁问你就说吃野菜,吃得反胃。“ 娄晓娥在他后背应道: “知道啦。那要是有人问起贾东旭呢?“ “就说可惜,人还年轻。“ “他恨你呢。“ “人死了,就不恨了。“ 张池顿了顿, “恨人也是要力气的。“ 娄晓娥沉默了一下,把脸贴在他背上: “池子,你说人活着图什么?“ 张池想了想: “图个不后悔。 该做的做了,该防的防了,剩下的,交给老天爷。“ “那你现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帮贾家扎那两年针。“ 张池笑: “不后悔。 那两年针扎下来,我这手艺才算是真入了门。 人得讲良心,可账也得算清楚。 帮人是我的事,记不记情是他的事。“ 娄晓娥“嗯“了声,两只手环着他的腰,紧了紧。 娄晓娥回到四合院,果然引起了一阵关注。 刚进前院,就被人拦下来说话。 三大妈看着娄晓娥的脸色,“哎哟“了声: “可遭大罪了吧? 这脸儿都快成绿的了,野菜团子吃多了,要变这样?“ 张六根媳妇都笑出来了: “本来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吃香的喝辣的,嫁给池子脸都饿绿了!“ 娄晓娥听了张池的叮嘱,有气无力道: “已经不差了,农村还能有口吃的,能吃个半饱。 三大妈,您怎么样啊?“ 三大妈笑不出来了: “能吃半饱也成啊,我们顶多灌个水饱。 饿得我啊,天天只哆嗦。 脸色绿,总比饿得眼睛绿强。 心里跟猫抓一样,难受得天天直掉泪。“ 她往前凑了凑: “三大妈家又添了人口,粮食一人一天连一两都不到,撑不住了啊……晓娥,你们家还有野菜没有? 要是还有,能不能匀给三大妈一些? 我家实在是顶不住了。“ 娄晓娥为难地不知怎么回应。 这年景,谁家会开口借粮啊,没谁家富余。 实在没法子,她硬着头皮道: “三大妈,您家才几口人,我婆婆家几十口人。 又入秋了,霜降都过了,哪还有野菜啊,野菜根都煮着吃完了……“ 三大妈有主意: “晓娥,三大妈求您一回。 您婆婆家没有,可您娘家有啊。 娄家以前都是娄半城,再怎么着,粮食也不会少……“ 周围人听了,都颇为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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