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可恶的东西

一 在经历了短暂的离别风波之后，学习继续了。 赵野走后的第二天，全校正式进入新学期的节奏。课表换了新的——最后一学期的课表，上面每一节课都像是倒计时牌上撕下来的一页。早自习从七点改到六点半，晚自习延长到十点。黑板右上角的“距高考还有XXX天“被重新写上了数字——一百二十多天。 但说实话，这个周日的晚自习我是注定学不进去了。 素来重感情的我——这个自我评价不是自夸，是事实。赵野的背影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站台上的冷风、深色的羽绒服、书包背在前面、说完话转身走进候车室没有回头。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地翻，翻完一遍又从头开始。 一个兄弟就这样走了。不是毕业后的各奔东西——是中途退场。你还在教室里坐着，旁边那张桌子已经空了。这种空，比毕业那天所有人一起走更让人难受。因为毕业是“我们都到了终点“，而现在是“有人在中途下车了，车还在开“。 而这个时候，我所能做的——只有给我心中的女神写信了。 不是去教室找她。不是约她出去走走。是写信。 因为此刻的我，情绪是乱的。赵野的离开、高考的倒计时、假期里积攒的思念、还有那种“时间不够了“的焦虑——这些东西混在一起，面对面说话会语无伦次。只有信——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那种慢——能让我把脑子里翻涌的东西一点点理清楚。 二 我拿出信纸，铺在桌面上。台灯的光打在纸上，笔尖悬了一会儿，然后落下。 小雪： 真不好意思，一个假期没见，都开学一周了，我还没去找过你。不是我不想你——只是我真的没有时间。 我们寝室的赵野今天踏上了离别的列车。相处很久的朋友的离去自然是很伤感的，所以一直以来我的心情始终不好。而在这个时候我也怕你受我的影响，就没有写信给你。你不会怪我吧？ 假期里你过得还好吧？天天也见不到你，我简直都要疯了。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感觉总是那么的漫长。而当我可以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又因为太多的事而未能如愿——你不会因此而生我的气吧？ 今天我写这封信也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告诉你：我心里一直在记着你，想着你。我还记得我要答应你的那两个要求。安心学习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下周六我一定不会让你孤单的一个人度过的。 另外，还有我写的一首诗，送给你： 天伦地轮年一轮，旧时岁月淡烟云。 劝君莫要回头望，努力奋进扭乾坤。 一年之际在于春，但愿别错此良辰。 除夕之乐莫忘本，向上方为龙传人。 小宝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把笔放下。 三 信送出之后——我请了谁送的？大概是王辉，或者杨丽丽，或者干脆自己趁课间塞到她班门口。不管谁送的，回信是第二节课时收到的。 晚自习第二节。我正在对着一道物理题发呆——不是不会，是脑子转不动。赵野走后的那种空落感像一层薄雾，罩在所有的思维活动上面。 信封递过来的时候，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拆开—— 可恶的东西： 干什么不早给我写信？害得我这几天都不知道干什么好了。我写了好几封信，现在连写信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我一封也没有敢给你。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想我了，干脆就什么也不写好了。 我在家过的也不太好。虽然过年时家里有很多人，可想找一个人说几句知心话的人是很困难的。无聊至极，我就学做几个菜——可惜你尝不到。不过以后会有机会的。 昨天我一直都在等你，可惜一直也没有出现。那时心里真的很失落。 刚才同桌刘楠考我一道题，我用来三十分钟也没找到什么头绪，正想放弃时，他说我离成功只有一步了。这时我才发现这题有点难想——我用了半个小时是浪费，但却给了我一种鼓励，让自己有点成就感和自信心。谢谢你，继续地关心我，支持我。 现在天气还很冷，你注意多穿些衣服。还有你的老毛病——自从吃药之后没有再犯吧？ 不用写回信了，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剩下的下周见面再聊吧。 小雪 四 我把信折好，放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 那个口袋现在已经鼓得不像话了——从第一封信到现在，厚厚的一摞。每一次折叠、每一次展开、每一次重新读，那些字都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抬起头，看了看黑板右上角。 距高考还有——一百天。 这个数字每天都会变。今天减一，明天减一。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掉，谁也拦不住。 但此刻，坐在晚自习的教室里，台灯的光打在桌面上，口袋里装着她的信—— 我不怕。 不是因为我不焦虑。是因为我知道，不管倒计时走到哪里，不管赵野去了哪个城市、不管高考结果是什么—— 下周六，我不会让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