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最后那几分儿

一 高三的学生——已经到了高三最后冲刺的阶段了。 按理说，越到最后应该越紧张。但奇怪的是——反而不那么紧张了。 不是因为“无所谓了“。是因为弦已经绷到了极限——再绷就要断了，所以身体和大脑自动调节到了一种“稳态“。就像长跑的最后几百米——你不会加速，你会保持节奏。因为你知道：该练的已经练了，该错的已经错了，该会的已经在脑子里了。剩下的——就看那天发挥得怎么样。 就算是要进行高三最后一次月考——反而是依旧地过着充实的准备最后高考的日子。 没有停课复习。没有专门突击。就是按部就班：早自习背单词、白天上课、三晚做题、她给我讲题、一起回寝室。 她为我讲了很多的题——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二 第三科是英语。 英语。我的弱项。从高一到高三——英语一直是拖后腿的那一科。不是完全不会——是“总是差那么一点点“。阅读理解看不懂长难句、完形填空选不对连词、作文写不出高级词汇。 但今天——看到那些“老面孔“。 所谓“老面孔“——是那些她给我讲过的题型。定语从句的用法、完形填空里“上下文暗示“的技巧、阅读理解里“找关键词“的方法——这些她在会议室里、在晚自习后、在那页页英语题的背面、用红笔写着小注的东西——今天全部出现在了试卷上。 看到它们的时候——我的手没有抖。 不是因为简单。是因为——熟悉。就像你在路上遇到一个见过很多次面的人——虽然叫不出名字，但你知道他是谁、他大概是什么性格、你该怎么跟他打交道。 依旧的纠结、犹豫和彷徨——英语考试不可能完全不纠结。总有一两道题是你两个选项之间摇摆不定的。但——想起她前些日子给我讲的题——多多少少是温暖的。 那种温暖不是“我肯定能做对“的自信。是“就算我不确定，我也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张卷子“的踏实。 便也需要这场考试来检验我的学习成果。 不断做。剩下了一点时间检查。果然发现了几个错误。 改了。 交卷的时候——我是微笑的。 哪怕只是一点点进步也是好的。我不希望她的付出没有回报。何况——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三 高三下学期的月考成绩出来得一如既往的快。 三天。各科成绩已然知晓。 这是高三的惯例——月考从不拖沓。因为时间不够了。老师要赶着讲评、赶着纠错、赶着让你在下一次考试前把漏洞补上。 而我的英语成绩——只是比平时高了几分而已。 不是翻天覆地。不是从90到120。是——高了3分。或者5分。或者7分。一个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数字。 但——所幸，我改的那几个题都是改对了。 那几个——检查时发现的错误。那几个——如果不是她讲过“这里because后面要跟句子不是短语“就不会注意到的错误。那几个——改对了之后多拿到的分数。 知道最后一科成绩的那天晚上。 下了晚自习——我和她一起回寝室。 我说：“我的英语成绩比平时高——都是你的功劳啊！“ 她笑了笑：“才高了几分而已——也许根本没什么作用。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她的笑——不是谦虚。是她真的不觉得那几分有什么了不起。在她眼里——几分不叫进步。她想要的是“从拖后腿到拉高分“的那种质变。但质变需要时间——而时间不够了。 我牵着她的手——重重地捏了她一下。 “怎么——不高兴啦？就算是几分也是进步嘛。“ 她瞪了我一眼——便继续向前走去。 那个“瞪“——不是真的生气。是那种“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较真“的无奈。但她的嘴角——在瞪完之后——微微翘了一下。像水面上的涟漪——一闪就消失了。但我看见了。 四 还没有到黑色七月——天气还没有那么热。 六月初的东北——白天已经有点晒了，但晚上还是凉的。尤其是下了晚自习之后——十点四十——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白天晒了一整天的草地的余温——不冷不热、不燥不湿——刚刚好。 偶尔的晚风——让人感觉十分惬意。 何况是和她在一起。 远处花丛里——不知名的虫子叫得正欢。 那种虫鸣——不是蝉。蝉要更晚才叫。是那种小小的、细细的、像锯木头一样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只叫了——另一只接上——像在比赛谁叫得更久。 然而——只有一个月了。 就到了人生的转折了啊！ 心里有些期待——也有些彷徨。 期待——是因为终于要来了。这场打了三年的仗、这场做了无数次的梦、这场你从高一就在准备的考试——终于要来了。你等了太久。等得已经不想等了。只想快点考完、快点知道结果、快点决定下一步去哪里。 彷徨——是因为不知道。不知道那天会考出什么水平。不知道分数出来后会去哪个城市。不知道她会不会和你去同一个地方。不知道“属于我和她的未来到底会是怎样？“ 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你不敢在白天想。只能在这样一个夜晚、这样一阵晚风里、这样一声虫鸣中——悄悄地问自己。 然后——不回答。 因为有些问题——不是现在能回答的。是要在未来的某一天、某个城市、某个路口——等生活自己给出答案的。 五 之后的一个月——明显地感受到同学们的状态放松了起来。 就连教室里打闹嬉戏的人也多了。 以前——课间十分钟是“趴桌上补觉“的时间。现在——有人开始在走廊里追着跑、有人开始在下棋、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讲笑话。不是因为他们不学了——是因为他们“学够了“。 其实想想也是——高三已经够压抑了。快要高考——虽然担心自己仍旧有不足——然而到底是一种解脱。 解脱感。这个词很准。 不是“我准备好了“的解脱。是“不管准备好了没准备好——都要上战场了“的解脱。就像你等一辆迟到的公交车——等了很久、看了很多次表、心里骂了很多次——但当车终于来的那一刻——你反而平静了。因为不用再等了。 只是——我们班级那些认学的人依旧是老样子。 他们还是六点半到教室。还是中午趴二十分钟。还是三晚坐到最后一秒。还是做题、纠错、总结、再做题。 也许——只有这样的学生才能在高考中发挥得很好吧！ 他们不是不放松。是他们知道——最后这一个月，拼的不是“突击“——是“保持手感“。就像运动员赛前训练——不是练新动作——是保持肌肉记忆。 而我——牵着她的手走在晚风里——也在保持一种手感。 不是做题的手感。是——和她在一起的手感。 这种手感——比任何模拟题都重要。因为高考只考两天。但“和她在一起“——要考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