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路向北

接下来的三天，陈无笑的生活被切割成几段固定的时间。 每天清早醒来，他第一件事就是钻进重力室。 十倍重力还是有些吃力，但他的动作已经不会变形了。 从重力室出来后，他会与许长乐对练一场，打磨自己的技击技巧。 然后就员那晚费振在小酒馆教给他的小技能，“驭物。” 第一天的练习很不顺利，他催动魔能，用手对着一枚地上的石头召了半天，石头纹丝不动。 第二天，那块石头终于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了一般。 第三天下午，他能让那块石头从地上弹起来，稳稳落到自己掌心里了。 许长乐偶尔会蹲在旁边看他练，嘴，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花里胡哨，根本不实用。” 陈无笑当然不会理会他的吐槽，他只会把石头放回地面，再试一次。 剩下的时间，他都会去陪陈笑笑。 她看起来一天比一天好，脸色已经看不出太多虚弱了，说话的声音也恢复到了她以前的样子。 陈无笑没有跟她提雪山的事，他怕她知道了会分神，怕她刚养好的那点力气又要用来替他担心。 三天，一晃就过去了。 第四天清晨，陈无笑与许长乐并肩走出许府的大门。 许长乐将火焰刀扛在肩上，朝前方一指，“走吧，铁手他们在北门等着我们去集合呢。” 陈无笑走了几步，忽然偏头问了一句：“那座雪山叫什么名字？” 许长乐愣了一下，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最后挠了挠头，“特么的……它的名字就叫那座雪山。” 陈无笑：“……” 来到北门时，铁手带着其他五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扫过众人，确认到齐之后，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出发。” 队伍一直向北行进。 越往北走，气温越低，路面的泥土渐渐被冻硬的沙土取代，有些地方已经冻裂成不规则的碎块，踩上去嘎吱作响。 四野空旷，阴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铁灰色的幕布覆盖着每一寸地面，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裂缝。 铁手走在队伍最前面，他身后跟着陈无笑众人。 队伍一共八人，除陈无笑、许长乐和一直阴着脸的雷豹之外，还有另外四个从各个防区抽调出来的玄阶高手。 韩彰，玄阶三品，瘦高个，背着一对短柄双叉，走路时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像一道拖在地上的影子。 何猛，玄阶四品，武器是一柄狼牙棒，棒头被磨得发亮，握柄处缠着旧布条。 林寒，玄阶三品，左臂挂着一面圆盾，背后斜插一柄短矛，他走在队伍外侧，盾面始终朝着外面的空旷地带，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金铭，玄阶三品，队伍里唯一的医师，背着药箱，身形比其他人清瘦一些，走在队伍中间。 队伍一路沉默地向北推进。 偶尔有邪物从路边的石缝或矮丘后面冒出来。 大多是黄阶，体型不大，动作也不算快，像是被队伍经过的动静惊扰到了才探出头来。 它们还没来得及摆出攻击姿态，就已经被处理掉了。 铁手一刀，韩彰一叉，林寒一矛。 干净利落，像在赶路途中顺手拨开了几根挡路的枯枝。 队伍连停都没停，踩过残留的黑血继续前行。 太阳偏西之后，气温骤降。风从北面灌下来，贴着地面掠过，吹得衣摆翻卷。 铁手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抬手指向一处背风的矮坡：“今晚在那儿扎营。” 众人没有多话，各自卸下行囊开始动手。 帐篷搭得很快，几顶深色的篷布在野地上支了起来。 火堆拢在背风处光只能照亮周围几步远的范围，再往外就被越来越浓的夜色吞没了。 铁手坐在火堆旁，把一根枯枝拨进火里，目光扫了一圈众人，开口安排值夜：“四班，轮流守夜。” “第一班，铁手与雷豹。”他看了一眼坐在火堆边缘的雷豹，雷豹没有应声，只是把手里那把大刀搁在膝上，点了点头。 “第二班，韩彰与林寒。”韩彰靠在一顶帐篷侧面，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算作回应。 林寒将圆盾立在身侧，看了一眼韩彰的方向，点了点头。 “第三班，何猛与金铭。”何猛正把狼牙棒立在帐篷口，闻言应了一声。 金铭从药箱上抬起头来，他正在清理携带的药品，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陈无笑与许长乐。最后一班，天亮前二个小时。” 许长乐靠在火堆旁，火焰刀横在膝上，闻言懒洋洋地抬起一只手：“收到。” 陈无笑朝铁手点了一下头。 火堆里的枯枝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又落回灰烬里。 各人陆续散去，钻进各自的帐篷，矮坡上很快只剩下篝火燃烧的低响和风从远处山脊上刮过的呜咽声。 到了天亮前两个小时，轮到了陈无笑他们值夜。 陈无笑坐在火堆旁，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黑暗。 许长乐坐在他旁边，火焰刀横在膝头，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折来的草茎，一上一下地晃着。 许长乐把草茎换了个方向叼，偏头看了一眼陈无笑，“扎嘴兄，雷豹那家伙，你心里有数吧？” “有。” “我们需要防着他点……”许长乐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搓了搓，“他这人，记仇，阴，而且不挑时候下手。你别看他这两天安安静静的，那是还没找到机会。” “我知道。”陈无笑说，“任务为主。等任务完了，再处理他。” 许长乐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把草茎重新叼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也行。反正老头子出发前跟我交过底了。” “嗯？” “雷豹这次就是消耗品。探路用的。必要时，可以牺牲掉。” 听完许长乐这句访，陈无笑恍惚了一下。 消耗品。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扎在了某个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位置上。 他想起不久之前，他自己也还是队伍里的那个消耗品。 出任务时被摆在最前面探路，死了也不会有人多问一句。 他想起雷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那嚣张跋扈的样子。 他想起与雷豹一起探北门三号邪窟时，那时候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替雷豹清理第一层的无皮犬，雷豹和那四个手下一路跟在后面，连刀都没有拔出来过。 而现在。雷豹坐在最远处那顶帐篷里，不知道睡没睡着，不知道有没有在盘算什么。 陈无笑忽然想到一个词，风水轮流转。 从前他是那个可以被随手牺牲掉的废物，而雷豹是那个高高在上、可以决定谁去送死的队长。 此刻，雷豹的身份换成了自己从前的位置。 陈无笑轻声说了句，“我以前也是消耗品。” 许长乐的手顿了一下。 “所以，”陈无笑说，“我不会让他就这么死掉。至少不是现在。他要死，也得先替我们把这趟路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