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故人归

就在陈无笑前冲的同时，那道身影开口了。 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洋洋的沙哑，尾音微微拖着，痞气十足。 “好疼，好麻……扎嘴兄，你就是这么欢迎我的？十多天不见，你什么时候又练了个新技能？下手够黑的啊……” 一向沉稳几乎不出差错的陈无笑脚下一绊，整个人在雪地上踉跄了一步，重重摔在地上。 他身后那柄火焰刀发出一阵嗡鸣，刀刃在鞘中震颤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唤醒，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频率…… 是喜悦？是兴奋？ 陈无笑来不及确认，他触地后立刻弹身而起，几步冲到那道身影面前，站定，没有出手。 他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衣服破得像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边缘翻卷着焦痕和撕裂的口子，脸上全是干涸的泥污和烟灰，胡子拉碴地遮住了半张脸。 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痞笑，还是那副天塌下来也懒得挪窝的神情。 他上下打量了陈无笑一眼，目光在那颗光头上停了一瞬，嘴角扯了一下：“哟，换发型了？你这新造型……挺凉快啊。” 陈无笑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身后众人传来惊呼声： “是许长乐！许长乐哎！” “他还活着……太好了！” 许长乐朝众人挥手，“大家好……大家早……你们见到我是不是很兴奋很开心啊？” 他又偏头看了下陈无笑，“扎嘴兄，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陈无笑嘴角抽了一下，“……才没有！” 许长乐没再追问，伸手就往他身上摸：“十来天没吃正经东西了，饿死我了……有吃的么？” 陈无笑被他摸得向后退了一步。 许长乐愣了一下：“你干啥？！” 陈无笑抽了抽鼻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臭。” 许长乐瞪大了眼，“你在山里当十天野人试试？你臭不臭？再说了，前段时间你一身黑油，哥都没嫌你臭，还一路把你背回了信水城……” 他话没说完，已经被围上来的众人淹没了。 “长乐哥！真的是你！”王小四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抱住许长乐的胳膊，“我就说你没那么容易死！” 许长乐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哎哎哎轻点轻点，我这身板刚修好，散架了你们负责啊……” 有人笑着递过水壶：“先喝口水，慢慢说。” 有人拍着他的肩膀，“怎么活下来的？从悬崖上跳下去还能活着回来，你这命也太硬了！” 许长乐被拍得龇牙咧嘴：“硬个屁，卡树枝上了，挂了两天才掉下来……你们再拍我真散了……” 队伍中爆出一阵笑声。 陈无笑从怀中取出一包干粮递了过去。 许长乐一把抢过，撕开油纸，大口吞咽起来，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陈无笑看了他一眼：“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许长乐没理会他，嘴里塞满干粮，含含糊糊地嚼着，眼睛却不住地往他身上瞟，视线在他腰间和怀里来回扫了好几遍。 陈无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什么？” 许长乐咽下一大口，“带了酒没？” 陈无笑嘴角抽了一下，沉默片刻才开口：“带了。” 许长乐眼睛一亮，正伸手来要。 “不过我全洒到悬崖下了，寻思着祭你。” 许长乐的动作僵在半空，愣了好几秒才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嚼嘴里的干粮：“……你行，扎嘴兄，你这祭法够别致的。” “还有你床头柜那几坛酒，我也按你的吩咐祭给你了。” “你得赔。” “嗯……我赔你” 陈无笑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小酒壶。 许长乐眼睛亮了，“这不是我的……” “不，是我的……”陈无笑摇头纠正，“是白叔送给我的，让我留做当个念想……” 他还未说完，许长乐已经把酒壶一把抢了过去。 他扭开盖子，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道了一声“爽！” 然后他才问陈无笑，“你刚才说啥？” 陈无笑嘴撇了一下，“没啥……我只是说物归原主了。” 许长乐吃饱喝足，伸手取过火焰刀，拍了拍刀鞘：“老伙计，想我了没……” 火焰刀发出一道低沉的嗡鸣。 “哈哈哈……”许长乐大笑着把刀背回身上，伸手搂住陈无笑的肩膀，“扎嘴兄，咱们回家。” 这次陈无笑没嫌他臭，也没躲，两人并肩而行。 许长乐偏头看他一眼：“回去了你得请我去酒馆喝一杯。” “嗯，我叫上笑笑一起。” “哎……笑笑已经痊愈了？” “是的。” “我回来了，笑笑也好了……这算不算是双喜临门！” “算的。” “那感情好，”许长乐咧嘴一笑，“所以，我要把你喝破产。” “话痨兄……我现在杀玄阶邪物一刀一个，破不了……” “你小子，怎么越来越臭屁了？！” 许长乐的归来，在信水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消息传开那天，许府门口挤满了人，有人专门跑来看一眼那个传言中已经死了十多天的家伙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许九州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念念有词：“可惜了……那可是老夫最喜欢的那个茶杯啊……早知道这小子命这么硬，我就不该摔。” 那些曾经质疑陈无笑的声音，在许长乐出现之后，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没有人再去追问“为什么八个人只有你一个回来”，也没有人再怀疑他杀死雷豹的正当性。 对于质疑声的存在与否，陈无笑并不在意。 他从来也不是太在意别人评价与眼光的人。 现在的他，正陪着许长乐坐在那家小酒馆里。 许长乐坐在他对面，靠着椅背，手里转着杯沿。 陈笑笑与林小琪也在场，只是陈笑笑面前还是那杯净水。 陈笑笑举起杯，笑意盈盈：“为了庆祝长乐哥哥安全归来，我们干杯。” 众人对视一笑，各自端起了自己面前的杯子。杯沿碰在一起，发出几道细碎的声响。 陈无笑一口酒下肚，脸瞬间涨得通红，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眼角都泛出了泪花。 许长安靠在椅背上，笑得不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带着笑意说：“扎嘴兄，你就这点酒量？以后还怎么跟我混啊？” 林小琪掩着嘴没有出声，但眼角的弧度已经暴露了她的表情。 陈笑笑伸手拍了拍陈无笑的背：“哥，喝慢点……” 陈无笑放下杯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呛意压下去。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酒杯，又看了看对面三个人都在憋笑的表情，决定以后再也不一口闷了。 许长乐又呷了一口酒，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回味酒味。 陈笑笑正在和林小琪小声说着什么，陈无笑还在和已经上头的酒劲搏斗。 没有人注意到许长乐正在与体内的某个存在对着话。 “祸害，这酒的滋味怎么样？够劲吧。”许长乐在心里开口。 片刻的沉默后，一道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这就是酒么？真好喝。比我吞噬你们人类意识的味道好多了。” “这算什么？还有更好喝更好吃的，只要你听话，我都可以让你品尝到。” “什么叫“我听话”？”遗千年的声音骤然拔高，“蝉！我严重警告你，如果不是我用浊气重新修复你的身体，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坐在这里喝酒？” “啧啧啧，”许长乐在心里咂了咂嘴，“祸害，你别说得这么高大上。如果我死了，你能活？” 遗千年顿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卡住了。 然后它开口纠正道，“别叫我祸害！我有名字，现在我叫万年龟。” “万年龟？”许长乐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不是你说的么，”遗千年的声音得意了起来，““千年王八万年龟，想活得久就叫王八或者龟。”我查过了，龟的寿命确实比王八长。万年龟，听起来比遗千年更久。” “行，龟哥，你这品味确实独到。俺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