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深夜公交站残影

沈砚走上车的那一瞬间，他醒了。 他睁开眼睛，躺在床上，大口喘气。他浑身，都在发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上，什么都没有。他躺着的，是陆舟家的沙发。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那把钥匙，和那张纸条。 没有公交车。没有站台。没有温辞。 是一场梦。 沈砚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平复呼吸。他转头，看向窗外。天，还是黑的。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知道，他刚才，做了一场梦。梦里，他上了一辆，不该存在的末班车。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昏黄。远处的老城区方向，一片安静。 沈砚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方向，忽然，觉得，有些冷。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梦。他只知道，他刚才，站在那个站台前的时候，那辆车，停在他面前的时候，车门“嗤“地打开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汽油味。不是皮革味。是一种，很淡的，却很具体的味道——铁锈，混着某种腥气，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辆车里，流过血。 沈砚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忽然发现，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他的倒影，正常。和他，同步。他抬手，它抬手。他放下，它放下。 沈砚看着那个正常的倒影，松了一口气。他关掉水龙头，走出卫生间。他没有看见，他转身的那一瞬间，镜子里的倒影，没有跟着他转过去。它站在原地，慢了一拍，才转过来，跟在他身后，走出卫生间。 沈砚走回沙发，坐下。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推送。来自直播平台。是那条熟悉的推送： 【您关注的直播间“砚夜诡谈“正在直播，点击观看。】 沈砚看着那条推送，手指，僵住了。他没有开播。他不在直播间。他坐在陆舟家的沙发上。可直播间，又显示，正在直播。 他点开那条推送。 直播间，开了。画面里，是那间新直播间。冷青色的台灯，亮着。那面落地镜，立在墙角。没有人坐在桌边。桌子，空着。 弹幕，在刷。 【主播呢？？】 【这直播间怎么又自己开了？？】 【镜子里！你们快看镜子里！】 沈砚盯着屏幕，看着那面落地镜。镜子里，映着那间空荡荡的直播间。一切，都很正常。 可沈砚看见，镜子里，那间直播间的门口，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浅色的衣服，长发，垂到腰际。她站在那里，背对着镜头，看着门口，一动不动。 沈砚的血液，凉了一下。他盯着那个影子，没有动。他忽然明白，她，回来了。她，没有留在古潭。她，跟着他，回到了这座城市。她，又坐在那面镜子里了。 弹幕，还在刷。 【有人！！镜子里有人！！】 【她又出现了！！】 【砚哥！！你看见了吗！！】 沈砚看着那些弹幕，看着镜子里那个影子，没有动。他没有回复。他锁上手机，把它，放在茶几上。 他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他知道，那面镜子，那间直播间，已经，不是他的了。它现在是她的。她坐在那面镜子里，等着他。等着他，什么时候，回去，坐上那辆末班车。 沈砚坐了很久。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拉开窗户，探出身子，往楼下的街道，看了一眼。 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昏黄。没有人。没有车。 可沈砚看见，街对面，那盏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穿着浅色的衣服，长发，垂到腰际。她站在那里，仰着头，正对着他的窗户，正对着他。 沈砚的血液，凉透了。 他猛地，缩回身子，关上窗户，拉上窗帘。他退到客厅中央，看着那扇被窗帘遮住的窗户，一动不动。 她没有在镜子里。她跟着他，来到了陆舟家楼下。她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沈砚站在客厅中央，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进来。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他等了很久。窗帘外，没有动静。他慢慢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路灯下，没有人了。 沈砚松了一口气。他放下窗帘，转身，要走回沙发。他刚迈出一步，忽然，他停住了。 他看见，茶几上，那把钥匙，不见了。 他明明，把它放在茶几上了。他走进卫生间之前，它还在。可现在，茶几上，只有那张纸条。钥匙，不见了。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空荡荡的茶几，心跳，一点一点，加快。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口，的鞋柜上，那把钥匙，正安静地，躺在那里的钥匙盘里。 沈砚看着那把钥匙，看着它，从茶几上，“走“到了门口的钥匙盘里。他忽然明白，那个东西，进来过。它进了这间屋子。它拿起了那把钥匙。它把它，放到了门口的钥匙盘里。像是一种，宣告。 它来过。 沈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门口那把钥匙，一动不动。他忽然觉得，这间屋子，也不安全了。他忽然觉得，他待在哪里，它就跟到哪里。 他没有再睡。他坐在沙发上，开着灯，等天亮。他不敢闭眼。他怕他一闭眼，又会梦见，那辆末班车。又会梦见，那扇敞开的车门。 天亮的时候，陆舟回来了。 陆舟推开门，看见沈砚坐在沙发上，眼睛布满血丝，愣了一下：“你一夜没睡？“ “嗯。“沈砚说。 “出什么事了？“ 沈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陆舟，老城区，那条公交线，是不是，去年就停运了？“ 陆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站在门口，看着沈砚，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昨晚，梦见，一辆末班车。“沈砚说，“它停在我面前，车门开着。有人，在车厢里，叫我上车。“ 陆舟没有说话。他走进来，关上门。他走到沈砚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沈砚。“陆舟说，“你昨晚，是不是，去了老城区？“ 沈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鞋上，“陆舟说，“有老城区那种红砖地的灰。那条街，只有老城区，才有这种灰。“ 沈砚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上，确实沾着一层红色的灰。他昨晚，没有去过老城区。他坐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梦见，自己去了老城区。可他的鞋上，沾着老城区的灰。 沈砚的血液，一点一点，凉下去。他忽然明白，那不是梦。他昨晚，真的，去了老城区。他真的，站在那个站台前。他真的，看见了那辆末班车。 他只是，不记得了。 陆舟看着他的脸色，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沈砚，你记得，去年，那条末班车线，为什么停运吗？“ “为什么？“ “因为，“陆舟说，“有一辆末班车，在终点站，没停下来。它载着一车人，冲进了河里。全车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沈砚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句话，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他昨晚，站在那个站台前的时候，看见的那辆公交车。车头的线路牌，他当时，没有看清。 他忽然想，那辆冲进河里的末班车，它的线路，是不是，就是，临淮，末班车，23:40。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沈砚问。 “去年，冬天。“陆舟说，“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着雪。末班车，从老城区出发，往城郊开。车上，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下夜班的人。车开到终点站，没有停。它直直地，冲进了路边那条河里。“ “找到了吗？“ “找到了。“陆舟说，“第二天，打捞队，把车捞上来了。可车里，没有人。一个都没有。车上的乘客，全都不见了。一个，都没找到。“ 沈砚的血液，一点一点，凉下去。他看着陆舟，看着陆舟那张平静的脸。他忽然明白，那辆末班车上的人，没有死。他们只是，不见了。他们，被那辆车，带走了。 “后来呢？“沈砚问。 “后来，“陆舟说，“那条线路，就停了。站牌，拆了。末班车，取消了。老城区的人，都说，那辆车，还在跑。每年的，冬天，下雪的时候，有人，会看见，一辆末班车，沿着老线路，往城郊开。车窗里，坐满了人。“ 沈砚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句话，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他昨晚，站在那个站台前的时候，看见的那辆公交车。车窗里，他没有看清有没有人。他只知道，车门，开了。他只知道，车厢里，有一个声音，叫他上车。 “陆舟，“沈砚说，“我昨晚，是不是，真的去了老城区？“ 陆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鞋上的灰，是老城区的。你昨晚，真的去了。你自己，不记得。“ 沈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鞋上，那层红色的灰，还在。他忽然明白，他不是做梦。他昨晚，真的，梦游了。他梦游，走到了老城区。他梦游，站在了那个站台前。他梦游，看见了一辆，不该存在的末班车。 他差一点，就上车了。 “陆舟，“沈砚说，“如果，我昨晚，上了那辆车呢？“ 陆舟没有回答。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很久，才说：“那你就，成了，那辆车上的，新乘客。“ “车上的乘客，“沈砚说，“他们，最后，怎么样了？“ 陆舟转过身，看着沈砚，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没有人知道。他们，从那辆车，被捞上来之后，就不见了。有人说，他们，还在那辆车上。有人说，他们，还在那条线上，一圈，一圈，跑着。“ 沈砚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句话，没有动。他忽然觉得，窗外，好像，暗了一些。他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路灯，亮了。天色，暗下来了。又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