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鸿门宴（下）

侍女引着两人不紧不慢地穿过花厅门外的长廊。 席间众人迅速起身，眼里各有千秋。 王钊整理好衣衫，立刻小跑着迎了上去。 笑容满面，弯腰行礼：“下官参见王爷。” 来人背着手，轻轻点头。 开口便含着淡淡的威严：“起来吧。” 卫昭抬眼看去。 那人约莫三十五六，穿着大红色的织金蟒袍，袍角迤逦。 在厅内两侧烛台下划出的光彩，比大内宫中柱子上镶嵌的金龙还要夺目。 这样反复华丽的衣裳，但凡容貌不够盛，都会被衣裳盖过，显得是“人靠衣装”。 除非是绝世美人，五官精致，挑不出一丝瑕疵。 还要风华绝代，当勉强相衬。 可这一身穿在此人身上，非但不是说勉强相衬，还能说是相得益彰。 看他穿这衣裳不禁让人心中生出叹息。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衣裳在他身上，才叫龙行虎步，英武非凡。 正是汝阳王——姜欢。 他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女子，看岁数和姜芷差不多大。 生的瓜子窄脸，眉峰细柔却不塌，眉眼婉转勾人，含着浅浅风情。 一身嫣红镂金鹤纹裙，烟罗大袖衣，上面一只只金线钩织的飞鹤便是无数织女的心血。 比起姜芷那种少女的稚艳来，又多了寻常闺阁女子没有的成熟妩媚。 抬眼、移步，自有艳压满堂的夺目欺人。 “这位想必王大人和吴三爷不陌生吧？”汝阳王微微眯眼，笑盈盈地介绍道。 “上官小姐。”王钊和吴世通皆拱手做礼。 少女盈盈上前，纤细的手指从袖中探出，上扬的嘴角中流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两位不必客气，小女子今日多有叨扰。” “上官小姐说得哪里话，请上座。”王钊侧身让开一条路，将二人引至座前。 卫昭目光在少女身上流转一番，轻轻柔柔。 上官柒，嘉兴府上官荣英的嫡女。 不过豆蔻年华，却已手握江南三城六府的粮食，上官家一半的生意也交给她打理。 与方家这种半路起家的不同，她可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长养出来的千金闺秀。 甫一入厅，举手投足自是天之骄女该有的姿态，不必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高高在上。 “这位便是陈公子吧。” “在下陈济，见过上官小姐。” “果然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听王爷说是建安来的？” “正是。” “这位是……”上官柒的目光落在姜芷身上，眼底却泛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异样。 “是在下的内人，近日染了些许风寒，身子不舒服。”卫昭浅笑着回应。 “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今日匆忙未带什么见面礼，借王大人的酒聊表寸心。”上官柒端着酒杯，率先露出一个笑容。 “好好好，陈公子年纪轻轻便有这般魄力，不错。” 姜欢笑得极为开心，目光里，是丝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欣赏。 “往后在汝阳若有难处，尽可来王府寻本王。” 卫昭忙倾身应声：“多谢王爷抬爱。” 方砚看着眼前的一幕如坐针毡。 嘴里含着的那口酒，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在喉咙里滚了两回才勉强吞下去，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王爷说的是，陈公子不仅会做生意，身手也是十分了得。” “上官小姐，如何？本王就说不会看错人吧。”姜欢对着上官柒捋须笑道。 上官柒微微欠身，“确如王爷所说，陈公子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转身看向卫昭，“但不知陈公子家中做何营生？” “不过是贩卖绸缎的小买卖，入不得上官小姐的眼。” “陈公子不必自谦。” 上官柒唇角弯弯，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利落劲儿。 “府上正好有一批蜀锦，是今年秋天才收上来的，成色极好，花色也新鲜，原本打算运往京城，种种原因搁置了。” 她托腮看着卫昭，眉眼上挑。 娇矜的样貌却作温柔小意姿态，唤的礼貌端庄，“不知陈公子可有意谈桩生意？” 吴世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上官家的蜀锦向来供不应求，怎会有囤货未出？ 寻常商户想出售蜀锦都摸不着门路，这个小子刚来便被上官家看重，该死。 袖中拳头紧握，青筋暴起，眼底的杀意瞬间显出。 卫昭微微一笑，回道：“谢过上官小姐，在下明日便亲自登门拜访。” “好，陈公子快人快语，我便在王府静候佳音。” “上官小姐不可。” 方砚忍了一晚上，此刻终于是按捺不住，却是不愿意看到卫昭春风得意的模样。 妒忌一时涌上心头，倒是想也没想，冷笑道：“这位陈公子手脚可不怎么干净。” “方二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卫昭眸光转厉，“不就是从你方家手上拿了一批货嘛，至于这么记仇？” “姓陈的，你嚣张什么？”方砚一巴掌拍在桌上，指着卫昭鼻子怒喝。 上官柒听着竟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我说方公子，做生意价高者得，你拿不出更多的银子，货被别人买走，这道理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手脚不干净呢？” 方砚脸色一变，生生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上官家的嫡女他还真不敢当面顶撞。 一句话不对，方家恐怕都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可那口气憋在心里难舒，太阳穴突突直跳。 最终只得将矛头对准了卫昭，“陈公子好手段，刚来汝阳不到两日，便有贵人替你说话，只是你想好，即便这批货运到京城，也不会卖出去，上京的门道，不是你一个南方人摸清的。” “这件事就不劳方公子操心了。” 说话的却是姜芷。 她缓缓起身，眼光犀利，盯着方砚浑身一颤。 “你……” “我什么，张那么大的嘴是要咬人吗？” 上官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陈夫人观察入微，这方二公子简直就是一条疯狗。” “上官小姐，在下敬你是皇商之女，你，你怎可出口伤人。”方砚要被气死了，嘴唇直哆嗦。 “不服？叫你老爷子来！” 吴世通坐在位子上一直没有吭声。 今日这局面，已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在外面，上官柒的话就是上官家的态度。 吴家势力再大，也犯不着为了方家这点破事和上官家撕破脸。 笑着起身打圆场，“方二公子也是无心之言，今日之事多有得罪，在下不便叨扰，先告辞了。” 说罢，拽着方砚离开了。 夜色正好，月色不浓不淡。 街上一片寂静，只有马车轱辘压过路面的声音。 车内暖炉烧得正旺，姜芷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慵懒： “皇叔，您今日演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