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病龙心事，百姓刍狗

看着万历皇帝的腿疾，张诚心中一阵苦楚，只有他心里清楚，陛下为何不愿意上朝。 当真只是懒惰么？朱翊钧可是自幼在李太后、张首辅、冯大伴的三重压力下成长起来的，对抗路属性拉满。 至于张居正死后的放飞自我？当然会有这方面原因，但即便是没有了张居正，万历亲政初期依旧励精图治，是人们眼中的明君。 顽固腿疾的出现，让一向重视自身的朱翊钧，瞬间拥有了难以抹去的污点。 因为无法活动，也让万历皇帝的体重越来越大，也从朝气蓬勃的腾龙，直接沦为如今暮气沉沉的病龙。 朱翊钧是如此骄傲，他无法忍受，自己被八抬大轿前去上朝，被群臣们怪异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腿疾。 他是张居正的嫡传弟子，也是大明天朝的皇帝，绝不能让手下人看到自己这幅狼狈模样！ “小子，你会不会觉得大明的皇帝素有腿疾，甚至无法正常行走，会丢了天朝上国的脸面？” 朱翊钧随口一问，却让一旁的张诚吓的冷汗直流，这可是道送命题啊！ 张维贤一旦回答不好，便会让万历皇帝“因爱生恨”，直接砍了狗头也不是没有可能。 年轻时的万历皇帝，那叫一表人才，即便是人过中年，万历依旧要脸，更加注重仪表。 “陛下，魏武帝曹操身材矮小，面见乌丸使者的时候，还要让崔琰顶替。” “可别人询问魏王如何时，那使者却说魏王虽仪表不凡，但身旁的护卫却更具英雄气！” “所以说啊，什么外表外貌，并不能完全决定一个人的成功与否。” 张维贤一边按摩，一边说话，丝毫没有奉承皇帝的意思。 “后世谈论我大明一朝，不会盯着哪个皇帝有腿疾，哪个皇帝长得帅，而是看他们为政期间，大明是否国富民强！” “试问不少官员呈送的宣德皇帝，难道真的就比嘉靖皇帝要强么？” 张维贤！ 一旁的张诚听闻此言，赶紧出言提醒，这小子简直是口无遮拦，都开始谈论上皇帝的祖宗了！ “不可妄言！” 张诚一片好心，张维贤自然是心中领情，随后看向朱翊钧，不由地尴尬一笑。 “说说看，朕那位祖父，可一直被人诟病！” “至于宣德皇帝，那可是人人称颂的明君。” “在你小子眼里，莫非朕的祖父，要比宣德皇帝强？” 朱翊钧饶有兴趣，眼前这小子总是能语出惊人，带给他不少惊喜。 “只能说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宣德皇帝不修仙，那肯定比您祖父强得多。” “当然，嘉靖皇帝加强皇权，摆脱杨廷和等老臣的控制，这一点却又比宣德皇帝强得多。” 张维贤笑道：“最重要的是，宣德皇帝放弃了安南之地，让臣祖上的一片心血，全都付之东流，臣自然是看他不顺眼！” 噗嗤！ 朱翊钧闻言，当即大笑道：“哈哈哈！好你个臭小子，还敢看朕的祖上不顺眼！” 张诚赶紧找补道：“陛下，这小子也是一时糊涂，您可莫要当真……” 谁知张诚话音未落，朱翊钧不屑道：“宣宗放弃安南，成祖不顾河套，朕都觉得不妥！” 嗯？！ 张诚有些懵逼，合着陛下您看自己的祖宗还不顺眼？！ “陛下，别看您素有腿疾，但若是治理天下，比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皇帝强，后人还不把您吹爆？” “就说南唐皇帝李煜，那可是一表人才，诗画双绝的人物，大家伙也只是将他当做笑柄！” “至于我朝皇帝，光是击溃哱拜的武功，便不知比李煜强上多少！日后臣再攻破曰本本土，咱们弄个曰本都护府，岂不美哉？” 张维贤越说越欢喜，恨不得奉命出征，去跟曰本战国那帮猛将交手。 总有曰本人，号称他们战国时期的将领，能够坐稳世界十大名将。 什么虎加藤、鬼左近，他张维贤就是伏虎斩鬼的钟馗！ 究竟有什么本事，咱们朝鲜战场上过过招！ “说得好！” 朱翊钧面露喜色，甚至欣慰地拍了拍张维贤的肩膀。 “陛下，老百姓被人称作愚民，不是没有道理。” “只要您施舍一丁点好，他们都会记在心中。” “嘉靖皇帝在位四十五年中，减免赋税、赈济灾荒百余次，百姓们可没有忘记！” “究竟谁把百姓放心里，谁又将百姓当做刍狗，他们心中一清二楚！” 张维贤一脸认真，也是在变相提醒朱翊钧，君父君父不要忘记自己的职责。 “你放心，对赈灾方面，朕从未懈怠。” “除非日后出现大的变动，否则朕也不会擅自给百姓加税。” 朱翊钧爱财敛财不假，但他更喜欢从文官手里抢钱，而不是盯着老百姓手中的仨瓜俩枣。 至于日后臭名昭著的征辽饷，那也是因为万历三大征耗尽了大明国库，而建州女真的崛起，严重威胁了大明的边防安全，使得朱翊钧不得不如此。 若是连国家都没了，那百姓沦为鞑子屠刀下的羔羊，只是迟早的事情。 至于后世所说，什么辽东百姓活不下去，全都跑到建奴那里去种地，殊不知建奴每次南下，都要掠夺不少人口。 有些是舆论战，有些是事实，还需自行分辨。 “朕不去上朝，你不觉得这是怠政？” 朱翊钧感觉小腿舒服不少，结果又是一道送命题奉上。 张诚心中为张维贤默哀三秒，能一天被陛下两道送命题为难，这小子也是大明第一人了。 “陛下，上不上朝，没人关心，老百姓只关心能否吃饱饭，有没有地耕种，他们只想安居乐业罢了。” “至于后人，他们也不关心您是否上朝，只在意您能够治理好国家，有没有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决心。” “那些狗叫着说您怠政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像宁夏之役这般，将我大明取胜的战报，直接甩在他们脸上。” 张维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狡黠一笑道：“陛下，其实曰本本土上，可是有不少金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