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臣不疑君，君不疑臣

紫禁城。 对于朱常洵而言，今天的家宴简直是噩梦。 他先是被父皇揍哭，又被母妃蠢哭！ 这个时候分明应该找茬张维贤，帮自己赚回面子才是，怎么兜兜转转，夸了张维贤一个遍？ 小孩子痛哭流涕固然可怜，但是大人间的勾心斗角，才是正常状态。 朱常洛习以为常，他想要接近的，人家未必愿意与之为伍，例如张维贤这类勋贵。 接近他的，未必是真心实意，只不过将他当做可以利用的对象，例如一众文官集团。 很小的时候，朱常洛便学会了察言观色，唯有如此他才能在这深宫之中活下去。 “弟弟，莫哭，这是你最喜欢的点心。” 朱常洛始终扮演着一位仁厚兄长，他知道弟弟朱常洵从未看得起他，更知道郑贵妃想要推这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上位。 之前的朱常洛，可谓身后没有一人，生母无依无靠，他在深宫之中更是人人可欺。 如今王皇后成为了他的嫡母，从今以后他便是嫡长子！ “我不要你碰过的东西，脏！” “啪！” 朱常洛一反常态，将点心直接塞进了朱常洵的口中。 “长者赐，不可辞。兄长给你的东西，怎么能够推辞呢？” “呜呜……” 朱常洵若是不想被噎死，就只能吞咽下朱常洛塞给他的点心。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朱常洵，无意间看向张维贤的时候，发现后者对他报以微笑。 只是这笑容，在其眼中却是那么可怕！ 仿佛这个男人出现后，他无忧无虑的生活彻底宣告结束！ 母妃让他必须接近张维贤，结果双方交恶后，他却吃尽了张维贤带来的黑利！ “常洛，你身为兄长，有些时候就该硬气些！” 朱翊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并不喜欢自己的父亲隆庆皇帝。 觉得那样的老好人，太容易被臣子们欺负。 人人称颂的“隆庆开关”，让江南士绅和满朝文武赚得盆满钵满，结果国库日渐空虚！ 皇帝，又不是慈善家，朱翊钧嘴上不说，却也在观察两个儿子。 朱常洵被其母郑贵妃宠坏了，打小就这幅混不吝的模样，当了皇帝恐怕会成为数一数二的昏君暴君。 至于朱常洛，完全是矮子里面拔高个，过于仁慈的性格，让他很容易受到哄骗，亦或是被人所害。 大明皇帝，但凡想要做事的，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看似修仙求长生的人，未必不想做些实事。 例如武宗朱厚照，臣子们眼里，他就是昏聩之君，可谁又能想到被人诟病贪图享乐的豹房，却是他将权利中心从内阁转移到皇帝手中的利器。 最后一位御驾亲征的皇帝，打退了鞑靼的小王子，最终却因为得罪文官，只落下寥寥数笔。 连教员都称赞明武宗是个有能力的皇帝，却被文官们黑了个体无完肤。 “陛下，臣有一事，还是觉得应该禀报于您。” “但说无妨！” 朱翊钧今天心情大好，听说了张维贤在蚝境的所作所为，胃口都变得好了许多。 “弗朗机人有一千鸟铳手，如今在臣麾下效力。” 此言一出，两位皇后当即看向张维贤，她们历经三朝，可知道勋贵手握兵权的弊端。 “你是如何打算？” “回禀陛下，臣打算以他们为骨干训练新军，应对日本再次来袭！” 张维贤抱拳行礼道：“神机营的职责，毕竟是拱卫京城，臣总不能一直带着他们南征北战，训练新军很有必要！” 别人若是谈论训练新军，万历皇帝肯定直接将其丢到锦衣卫诏狱。 如今开口的是张维贤，万历皇帝谨慎非常。 率领神机营屡立战功后，已经有不下于十余位勋贵找到朱翊钧，希望有机会统领这支军队。 毕竟在他们眼里，不是张维贤有能力打胜仗，而是神机营太强，栓条狗都能赢。 也正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张维贤干脆直接训练新军，将神机营留在京城，以免皇帝难做。 “新军，大概人数多少？” “臣，初定八千人！” “嗯，不少人想进神机营立功，朕满足他们！” 朱翊钧嘴角上扬，笑道：“回去你询问一下，神机营内有多少军官、以及士兵愿意参加新军。” “朕可以保证军饷，但是待遇肯定不如神机营！” 京城三大营的待遇，始终位于大明军队顶端，哪怕是张维贤训练的新军，待遇也不会超过他们。 当然，有能力搞钱的领导，无论如何都能带着手下吃肉，没有能力只会狗叫的上官，只能带着部下们喝西北风。 “臣，多谢陛下！” 张维贤同样舍不得神机营的老弟兄们，但所谓人各有志，若他们不想舍弃京城三大营的荣光，张维贤也不会强求。 “不必客气，你为朝廷做出的贡献，朕可都看在眼里。” “你打算去哪里招兵买马，知会一声便是。” 朱翊钧无比期待，张维贤能带着他的新军，为其攻克日本，彻底夺取石见银山和佐渡金山。 “是，陛下！” 张维贤深吸一口气，他还担心皇帝会拒绝，毕竟大明以文制武，可不会让武将白白做大！ “陛下，还有一事！” “说！” “臣还有位部下，算是监枪内臣……不知他能否加入新军？” “哦？宦官在军队？没有受到排挤？” 朱翊钧很是感兴趣，谁都想自己一朝的宦官是郑和这样的人物，可惜大部分都混成了王振、刘瑾之流，甚至不如魏忠贤。 “此人名为曹少钦，乃张公公的义子。” “少钦虽为宦官，却每逢战事，冲锋在前，有他帮忙，令我心安！” 张维贤举贤不避亲，曹少钦能为了留在神机营，而拒绝在宫中做事，那他也能为对方，在万历皇帝面前美言几句。 “大伴，你还有这么好的儿子，竟然没有告诉朕？为何不让他来宫中做事？” “这……陛下恕罪，犬子向往战场，不愿来宫中！” “哈哈哈！好小子，够男人！宫中少了个伶俐的宦官，大明却多了个能带兵的三宝太监！” 朱翊钧大手一挥，笑道：“曹少钦只要愿意，他就跟着你一同入新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