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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七个人有八种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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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人坐一张桌,最先不够用的是桌。 王府议厅原来的长桌只能坐六人。 陆沉舟站在门口数了两遍:“要不我出去?” 闻人清道:“今日证据会本来就不需要你坐。” “我只是客气。” “那便不必。” 常福从库房抬来一块卸掉的旧门板,横架在两只木箱上。门板一头还有被北风吹裂的缝,另一头留着半只铜门环。 谢红绡坐下后摸了摸:“王府今日终于把门用在正处。” 苏听澜道:“别弄坏,封府解除还要装回去。” “门都上桌了,还装得回去?” “记你账上便能。” 谢红绡立刻坐正。 腊月二十三傍晚,闻人清以大理寺复核名义临时开启正门,让顾昭宁从旧河床进入王府参加证据会。顾昭宁交出长枪,只带两段顾营钥匙和现场军令抄本。她进门后,封条重新贴上,禁军在外记录进出时辰。 七个人第一次同桌。 苏听澜坐在粮册一侧。 宁知微面前是双页抄本和商账拓印铜匣。 叶惊霜靠近门,第二封密旨仍封在白不治药箱。 顾昭宁把军令、钥匙与阵亡名册分开放。 乌弥月腰后垫着软枕,骨哨封袋挂在颈间,马牙牌原件只带一块。 谢红绡带来的东西最少,只有住客牌、半根红绳和三段分别画开的许房路线。 闻人清把青铜法尺放在最中间。 “今日不定罪。”她先说,“只回答三件事:每类证据能证明什么,不能证明什么,下一步需要什么。” 乌弥月问:“为何不先互相认识?” “卷宗上都认识。” “卷宗知道我喜欢吃咸,不吃苦药?” 白不治在门外道:“苦药照喝。” 闻人清看她一眼:“今日先认识证据。” 乌弥月小声对苏听澜道:“她比宁知微还像账。” 宁知微听见了:“我在这里。” “所以没背着你说。” 第一类证据是粮。 苏听澜把一百八十石救出、五十石已发、一百三十石封存、北仓账面六百石与实物一百九十石并排列出。加上地下八囤分状态、第三囤霉样和空车回签,能证明临渊粮数被长期虚报,王府确实完成过救援与公开发放。 “不能证明谁下令造假。”闻人清道。 “也不能证明地下粮原本全是官粮。”苏听澜补充,“袋、封签、年份都混,有官仓粮,也有商粮和北朔换粮。” “下一步?” “逐囤取样,按旧袋号反查来源。先把八辆车上的第四、第五囤卸回原位。” 顾昭宁道:“车还堵在旧河床,魏崇的人不许卸,转运司的人不许查。” 闻人清记下:申请临时证据恢复令。 第二类证据是账。 宁知微展示双页针孔、窄副页尺寸、双圈花押与反钩暗记。后半册能证明交易结果,却缺批准人与银钱终点;商账目录可能承担索引作用。 “不能证明《北衡录》一定由宁衡制作。”她主动道,“也不能证明父亲取走目录是保全证据,而非私下交易。” 闻人清看她:“你愿意把第二种可能写入正式记录?” “不写,别人也会写。由我写至少措辞准确。” “下一步?” “查王府地窖、城防总库、许房纸库和前半册去向。” 第三类证据是密旨与皇城司暗记。 叶惊霜只出示无格式风险副本、真“七”银扣拓印、红十二竹条的巡字暗记和回线记录。 “能证明有人知道皇城司旧组身份,要求我绕过转运司把账交南门禁军。” “不能证明?”闻人清问。 “不能证明命令由养父本人发出,也不能证明南门禁军整体参与。原件含旧组识别信息,公开会使活人面临追捕。” “下一步?” “由你建立遮名开启程序。” 闻人清没有立刻答应:“程序必须允许被指控方知道足以申辩的内容。” “可以给陆沉舟看命令,不给旧人名单。” “可议。” 第四类证据是军令与钥匙。 顾昭宁把失马谷旧战军令、顾营欠饷账、齐望口供、两段钥匙制度和地下空白凭条放在一起。 “能证明顾营没有受世子军令,所有出兵由我本人签发;也能证明军营内部被欠饷、药债和假调令渗透。” “不能证明?” “不能证明每名军士都可靠,也不能因齐望受胁就免他的军法。” “下一步?” “先查军饷,再审齐望。八囤车先停,不让任何一方运。” 第五类证据是北朔王帐物。 乌弥月拿出马牙牌、骨哨封袋、三页回文与断市告牌。 “能证明左贤王一系的失马与粮路有关,也证明我公开拒绝被三百骑带走,没有替大雍召北朔兵。” “不能证明?” 乌弥月沉默片刻:“不能证明我母族没拿脏粮。也不能证明王帐完全不知道。” 顾昭宁看了她一眼,没有替她减轻这句话。 “下一步,查母族账,找老王全印,分清左贤王令与王帐令。” 第六类证据是红楼路线。 谢红绡把三段图拼在一起。官驿许房、南城染坊、地下拍卖场和红楼旧接头点连成一条人员转运线。 “能证明红楼与许职位网交换过人,也证明官驿有人截王府信。” “不能证明?” “不能证明红楼楼主直接听韩九功的。红楼收钱做事,今天替他,明日也可能替别人杀他。” “下一步?” “找许房账房,查红十二页花押。但我不会把本名牌交出来换你信。” 闻人清道:“今日没人要求。” “先说清,省得明日要求。” 第七类证据是程序本身。 闻人清把查封令原文、腊月十四日期、麻绳拓印、青石驿锁牌、自己三年前完整章程和魏崇空白凭条并排。 “能证明查封令引用不完整,正文成文时间需要重新鉴定,先遣人员曾截阅假信并使用错误五囤数。” 苏听澜问:“不能证明?” “不能仅凭程序违法就证明王府无罪,也不能证明魏崇授意空白凭条被盗用。” “下一步?” “分开查魏崇、贺书吏、韩九功与许房,不把同一官队视为同一意志。” 七类证据全部写完,门板已经摆不下。 常福又搬来一只矮凳:“还有什么?” 闻人清道:“人证。” 最初从地下带出的十九名所谓债工,不能简单称十九名共同证人。刘仓已查明是混入撤离队的暗桩;另外十八人中,五人回家,十人留证,两人暂住,一人入货栈。 现有十三人在王府与货栈范围内,可以分别问。 闻人清先拿出他们此前的口供。 关于地下守卫人数,有人说十二,有人说十四,有人只说很多。 关于水闸开启时辰,三人记得寅初,五人认为更早,另有人当时在搬粮,根本没看见。 关于白面具许先生,六人说声音年长,两人说像年轻人故意压低,还有一人坚持那夜出现过两个白面具。 最麻烦的是韩九功。 没有一个人亲眼看见他在地下下令。 他们只见过茶印、皂衣人和转运司封签。 “口供互有差异,不能合成一句整齐的话。”闻人清道。 顾昭宁问:“差异便不可信?” “完全一致反而可能是背过。差异要保留,再找能解释差异的位置、光线和任务。” 宁知微把十九人的站位重新画在地下图上。 说十二名守卫的人都在西侧车道,只能看见两组。 说十四人的两人曾经过东拍卖台,视野更多。 认为寅初开闸的三人在上游,听见第一声铜钟;认为更早的人把地下水上涨当成开闸,实际可能来自预先泄水。 两个白面具的说法也未必冲突。黑市“许”本就是职位,可能真的有两人轮换。 第八类证据不是一份共同口供。 是十九个位置不同、记忆不同、选择也不同的人。 其中一个还是敌方暗桩。 “人证不能揉成一张纸。”闻人清道,“每个人只对自己看见的负责。” 苏听澜问:“那五个回家的人呢?” “不强召。由当地里正或可信商户询问是否自愿补证,拒绝也记录,不以拒绝推定收买。” 谢红绡笑道:“闻人大人的规矩听着很慢。” “慢在问清,不慢在救命。” “这句像是专门说给苏掌柜听的。” 苏听澜道:“我听见了。” 七类物证,一类人证。 没有任何一件能单独把所有罪钉死。 合在一起,却让韩九功、许职位网、左贤王失马线、皇城司旧组和宁衡旧案第一次出现在同一张关系图上。 闻人清把法尺压在图中央:“明日先做两件事。恢复八囤原状态,启动三日紧急赈济。” 门外忽然有人敲封门。 陶婶在外面喊:“剩下七十一户已经排好了。你们里面开了一晚上会,外面的人问,明日那碗粥到底发不发?” 闻人清看向苏听澜。 苏听澜也看着她。 七个人刚把证据分清。 下一步,要看法尺能不能量出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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